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范小鱼好像突然听到有个女人尖着嗓子在叫她二叔,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是一位站在上官夫人身边的二十出头的粉裳女子。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正露出强烈的惊喜,又交织着咬牙切齿的愤怒,神色复杂至极。 难道二叔又惹事了?范小鱼的第一个念 “喂,黄毛丫头!” 范小鱼正YY着范岱愁眉苦脸地四处找老鼠的画面,一个相当动听又相当欠扁的童音嚣张地从天而降,穿过她的耳膜。 死小孩!怎么这么倒霉又碰到他?范小鱼摸着小狐狸的手顿时一滞,随即决定听而不闻。她现在心情正好着呢,懒得和一个小鬼计较。 “小鱼,那位小公子好像是在叫你啊。”她没抬头,旁边的范通却下意识地往上面看了一眼,还傻傻地提醒她。 “我有名有姓。”范小鱼没好气地白了爹爹一眼。范通立刻闭上了嘴,范岱在一旁偷笑。 “黄毛丫头,我叫你呢,你给我站住!” 站在楼上无礼吆喝的正是昨天那个小正太。昨天所住的客房虽然已经是这里最上等的,可娇生惯养的他还是很不适应,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夜才勉强睡着,起床便晚了。原本贴身丫鬟想让他在房中用早膳,可小孩子天性,有几个愿意独自一人在屋里吃饭的?他硬要到酒楼边吃边玩,没想到在二楼无意间一探头,又瞧见了让他气堵的那个小女孩。 不过,他倒不是还记着昨天的小别扭,也不是对这个小丫头感兴趣,而是小丫头怀里那两只毛茸茸的、瞧起来很好玩的小动物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一路跋涉近千里,旅途之中别提有多寂寞了,乍一见到可爱的小动物,小正太自然动心。 小屁孩,还真当他自己是谁了?范小鱼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反而加快了脚步。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一个个都娇生惯养的,一点点小事都能被他们搅得天大,她才没空闲陪他们玩呢! “我家公子命你们站住,你们没耳朵吗?” 见范小鱼置之不理,二楼猛地传来一声叱喝,接着砰的一下,窗户被推开,呼啦啦地跳下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人高马大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吓了走在旁边的行人一跳,忙避了开去。 乖乖,这二楼离地面少说也有一丈多,这两个人跳起来怎么就像是跳台阶似的? “宝贝女儿,你退后。”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居然这么嚣张,想打劫啊?范小鱼的眉头才一皱,范通已将手中的米袋塞给范岱,同时抢先一步护在她的前面,十分礼貌地拱手道:“两位突然无故相拦,不知有何见教?” 范小鱼顿时黑线。人家清清楚楚是来找碴的,她这个傻爹爹还问人家有何见教,晕! “喂,你手里抱的是什么,拿上来让我看看!”两个护卫还没回答,小正太已居高临下地探出窗外,神气活现地指着范小鱼道。 小正太这一呼喝,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向小鱼怀里。 “奇怪了,你是谁啊?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看?”范小鱼无视两个护卫,懒洋洋地向上翻了个白眼。小小年纪就养了这么一副骄纵的脾气,长大了那还了得?就冲着这一点,她也得给这个小屁孩一个钉子,好让他知道,这世界上不是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我……我就是要看!”小正太显然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跟他顶嘴,而且还是个比他还要小的乡下小丫头,语塞了一下,顿时恼怒了起来。 “懒得理你。”范小鱼哼了一声,反而越发抱紧了小狐狸,对范通道,“爹,二叔,我们走。” “喂,不许走!”小正太气得直跺脚。两个护卫立时向范通逼进了一步,其中一个手一伸,就要抓向范小鱼。 这下,任是范通脾气再好,也不禁微微沉下了脸。他只随意地挥了一下手,就隔开了那个护卫以为必定手到擒来的一招,“阁下莫名其妙就想动范某的女儿,也得先问问范某吧?” 那护卫原以为范通不过是个普通百姓,没想到自己不但一招落空,反被对方的暗劲击退了两步,顿时露出讶然之色,戒备了起来。另一个护卫也是吃了一惊。看到这个情况,小正太身边又跳下两名护卫,堵住了三人的后路。 这四个人的架势一出,四周围观的百姓顿时一阵惊呼,胆小的已经赶紧后退了几步,免得被殃及。平时受过范通恩惠、有些良心的百姓,不禁都露出担忧之色,却不知“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几个在他们看起来身手很厉害的护卫,在范家兄弟的眼中其实不过尔尔。 “乖侄女,要不要叔叔替你出气?”见自己的大哥和人家僵持着,拎着满手东西的范岱忙挨近范小鱼,做义愤填膺状,眼中却闪烁着点点兴奋的光芒,准备只等范小鱼一点头,就把东西扔在地上,大展拳脚。 自从来到这个小地方后,他已经很久没和别人切磋过武艺了,虽说昨天砸了一点盆盆碗碗的,可是他手脚还没放开,那几个家伙就跑了,超没意思。今天这几个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一两下的,说不定能让他稍稍过一会儿小瘾,也正好拿来当新剑法的靶子。 “爹,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范小鱼只一个眼神就让幸灾乐祸的范岱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是她怕对方人多自己会被欺负--她相信再怎么样,范通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的,只是怎么说,她的心理年龄起码比那个小屁孩大两倍,真打起来,那不就变成她欺负小孩子了吗? 何况这个小正太显然是有些来头的,一时教育教育他不要紧,可要是这小正太家的大人小心眼一点,那事情也许就没完了。他们范家在这一带的名声可是很响亮的,估计谁都知道他们家在哪里,标准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犯不着为了个骄纵的小孩子惹来麻烦。 不过,不计较并不代表她就愿意乖乖任小正太想怎样就怎样,凭两兄弟的本事,他们“惹不起”,总还躲得起的。 “好,我们回家。”范通回头对范小鱼安慰地笑了笑,护着她就往前走。 他平时虽然好管不平事,见不得弱者被欺负,但心地却十分宽宏大量,有时候人家欺他老实,他虽明明白白,却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这一次如果不是对方想要动他的女儿,他也不会出手。既然小鱼这么懂事,不予计较,他当然更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只可惜范小鱼父女想息事宁人,对方却不愿意。 “我家公子没叫你们走,你们就不许走!” 先前被范通隔开的那个护卫上前一步喝道,年轻的眼中隐隐地透着和范岱一样的好战神色。也许此刻在他的心中,为主子效力已是其次,棋逢对手,能施展一下拳脚、比个高低才是他最渴望的。 范岱立刻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二叔!”范小鱼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眉头一蹙,已有了决定。她让范通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爹,你抱着我跑出去。要是这几个家伙还追来的话,等到了镇外没人的地方再好好教训。” 她看不惯对方的作风,不代表就能意气用事。 虽说两兄弟武功高强,不要说这四个人,就算是那个小正太的人都下来,也不见得能在双胞胎手下讨得了好,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可以目无法纪的乱世,更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世界,就算杀了人好像也没人管。在这里,打人是犯法的。何况在封建社会里谈公平和*更是笑话,所谓官官相护,以他们这普通平民的身份,不用说官府也一定会偏向小正太一方;街上这些百姓未必敢证明他们是自卫;更何况他们现在就在张家酒楼的门口,那个张德宣昨天被她趁机勒索,一定怀恨在心,说不定还会诬陷他们呢。所以,她决定还是先退一步,要是对方还不识相的话,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教训也不迟。 当然,要是不追来,那事情也就这么算了,左右他们只是路过的,就当是被恶狗追着乱吠了两声好了。 “喂,你们在嘀咕什么?”楼上的小正太显然是个没耐心的主儿。 “范老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公子只不过好奇,想看看侄女怀里抱的是什么,又不是强取豪夺,看一眼也不会少你女儿一块肉。你也是被方圆十几里的父老乡亲们尊称为‘大侠’的人,怎么今日这等小气?难道你对小公子有什么不满不成?” 范通才点了点头,打算抱住范小鱼闪人,张德宣突然从酒楼里走了出来,满脸的义正,满嘴的词严,还顺便玩了玩煽风点火。 靠!范小鱼闻言,心里暗骂了一句,就知道张德宣这个奸商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报复机会。 范通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没道理。一旁以为自己身负巨债的范岱看见张德宣,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生怕被张德宣拿去抵债,“好斗”之心一下子安分下来。 “看一眼当然不会少块肉。”老子不善辩,不代表女儿就好说话,范通发愣间,范小鱼已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德宣,“不过,那也要看是给什么人看。如果有人懂得在说话前加一个‘请’字,不要说是一眼,就是两眼、三眼,看一会儿也没关系。可要是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我自家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外人看?张大叔,如果大伙儿想看你家那座小金佛,你是不是也大大方方地拿出来让大伙儿看啊?” “这……这压根儿就是两回事!现在小公子要看的是你那两只小狐狸崽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张德宣收起假笑,板着脸道,“丁小公子是尊贵之人,肯纡尊降贵地和你这个小丫头说话,已经够客气的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口中说的是小狐狸崽子,可语气中却分明有讥讽范小鱼和范白菜也是狐狸崽子的意味。 “给我脸?”范小鱼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疑惑地瞪大了眼,问范通道,“爹,难道我的脸什么时候丢了么?张大叔为什么要给我脸?” 范通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道:“你的脸没丢,好好地在头上呢。” 范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脸色已拉下来的张德宣说:“张大叔,您不要给我脸,我的脸没掉。” “我说的是丁公子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德宣顿时气闷。如果不是昨晚才见识了范小鱼的伶牙俐齿,他真以为范小鱼还是以前的那个傻子,但现在这个“傻子”却摆明了想把他当成傻子。 “爹,我又听不懂了,张大叔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酒了?大人才能吃酒,我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不能吃酒的吧?”范小鱼的神情越发天真,心里却在暗笑着,其实当小孩也不错嘛,要是换成她前世那个年纪,只怕这种语气和话语一出,旁边就已经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了。 见范小鱼东拉西扯地转移话题,让自己既可教训范家又能讨好小正太的一举两得之计,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一丝力气都体现不出来,又看到旁边的街坊邻居们已经有人在忍不住偷笑,张德宣气得发青的脸又红了起来,硬生生地把快要冲口而出的第三度解释咽了下去,只把矛头对准范通,哼道:“一个小丫头片子,没法和你讲道理!范老大,我是看在你平日素有侠名的分上,好心帮你说和,免得和小公子伤了和气。既然你们不识相,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他退开了两步,幸灾乐祸地看着小正太的护卫们逼近。 张德宣一避,双方的局势又紧张了起来。 范通低头看向范小鱼,以眼神询问。范小鱼正要点头,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十分低的声音,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小大丫鬟附在小正太的耳边窃窃私语。 “原来只是两只小狐狸。公子,算了吧,听说狐狸身上都有一股骚味,不看也罢,免得狐狸的骚味熏了您。咱们吃完了饭,还要赶路呢!我们已经在路上耽搁好几天了,要是太晚回去,您爷爷会不高兴的。” 奇怪,他们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自己怎么还能听得到呢?回想起苏醒后,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吵到自己的情况,范小鱼不由得惊讶起这个身体的灵敏听力。不过眼下这个小大丫鬟这么说,她反倒不急着走了,怎么说逃跑总是有点不大好看的。 “古玉,你怎么老是提我爷爷?”小正太皱起眉头满脸气恼地道。不过他似乎对那个爷爷相当敬畏,口中虽不满,声音却也跟着压低,“我不管,我就是瞧她不舒服,就是要看她的小狐狸,看不到我就不走。” 哈,真是个小屁孩! 他这一气,范小鱼心里反而舒坦了起来。再看小正太那恼怒的小模样,她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笑,突然觉得这个小正太生起气来,表情实在相当有趣,让人很有一种继续撩拨的冲动。 “公子……” “你看你看,她还在得意地笑我呢。”小正太撞到范小鱼的目光,气得一把推开小大丫鬟,就要命护卫们动手。 小大丫鬟连忙又拉住他,求饶道:“好好好,我的小公子,您要看小狐狸,婢子给您想办法。您先坐下来好不好?” 小正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大丫鬟直起身,施施然地先勾了一下发尾,然后看向范小鱼,戴上微笑的面具,恢复了正常语声,道:“小妹妹,请问你怀里抱的是小狐狸么?” “是啊,大姐姐!”听到她特地加重了“请”字,范小鱼也换上了天真的笑容。本来事情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若是一定要来硬的,她不怕,但既然对方决定用软的,那她就大人大量,顺水推舟吧! “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小狐狸呢,不知道小妹妹能不能抱上来让我们看看?”小大丫鬟从袖子里掏出一小串铜钱,晃了晃,“如果小妹妹愿意,姐姐有赏哦!” 范小鱼瞧了瞧她手中那串起码有二十文的铜钱,心中鄙夷地呸了一声,脸上却笑得越发甜蜜,“大姐姐你可说话算话?” 不要白不要,让你看一眼我就赚二十文,不宰你我就是傻瓜!二十文可以买几十个馒头呢! “当然,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我自然不会反悔。”小大丫鬟貌似温婉地笑,眼神中却藏不住那丝高人一等的骄傲,不过看她对小正太那“温柔贤德”的模样,也许她只是懒得对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女孩掩饰而已。 “好吧,就让你们看一眼。二叔,你在楼下等一会儿,我和爹上去一下。”范小鱼假装考虑了一下,笑眯眯地抱着小狐狸向酒楼走去,自如得好像眼前这座高大的酒楼不过是她家那个小破篱笆门一般。 四个护卫立刻跟进。 看着她那一身打满补丁的蓝布衣,张德宣有心想耻笑为难,却又想到这是人家贵客要她进去的,只好郁闷地让到一旁,跟在了众人的身后。 原本有些心虚的范岱一看张德宣居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错愕得想摸摸鼻子,才发现双手都拿满了东西,腰板却一下子挺直了起来。 管这个张德宣为什么这么古怪呢,只要不来找他要债就万事大吉。 范小鱼踏进酒楼,只用眼角随便扫了一眼店堂的布置,就自然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没有露出半丝张德宣所期待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古代的客栈嘛,无非是差不多的样子。这家酒楼虽说是全镇最好的酒楼兼客栈,可比起前世的酒楼,还是太寒碜了,就算所谓上好的雅间,也不过只是在隔墙上挂一两幅画、在角落里摆上一盆普通的盆栽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见范小鱼目不斜视地上楼走进自己的包厢,小大丫鬟的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讶异,但随即就自行忽略。她身后的小正太则早把目光放在了范小鱼的怀里。 范小鱼让范通抱过去一只小狐狸,举了举手,甜笑道:“大姐姐,这是乐乐,快乐的乐。我爹抱的那只是贝贝,宝贝的贝。你们可看清楚了?” 乐乐?贝贝?没听小鱼给这两只小狐狸取过名字啊?旁边的范通奇怪地在心里嘀咕。 小狐狸本来在她的怀里正窝得香甜,突然感觉失去了同胞的温暖,不由得慌乱地睁开眼睛,发出小狗般的呜咽声,并挣扎起来,四只小脚一条尾巴在空中摇啊晃呀,十分的可爱。 “名字真难听!”小正太嘴里不屑地哼道,却看看这只又看看那只,视线不曾稍离片刻,眼神中明显地透露着渴望。 范小鱼不理他,笑嘻嘻地把小狐狸抱回到怀里,小手伸向小大丫鬟,“大姐姐,我的钱呢?” 小大丫鬟带着高高的矜持把钱扔了过来,道:“你们走吧。” 范小鱼灵敏地接住,嘻嘻一笑,对范通道:“爹,我们回家吧。”心中却想着,说不定小正太还不肯罢休。 “等一下!”小正太果然又有事了。 “公子,我们还要赶路呢!”小大丫鬟拉着她的手,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小正太不耐烦地推开她,走到转过身的范小鱼面前,板着脸道,“你这只小狐狸我要了,多少钱?” “你想买我的小狐狸?”范小鱼讶然地一扬秀眉,心中迅速地琢磨起等会儿开个什么价格好。 小大丫鬟忙上前道:“公子,您想买宠物,我们就去买只小猫好不好?这种狐狸身上有狐臭,难闻得很。” “是啊,小公子还是去买小狗、小猫吧,乐乐和贝贝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不卖的。爹,我们走。”范小鱼忙附和道,而且更加抱紧了小狐狸,急急地催促着范通,好像再停留一会儿,心爱的小狐狸就要被抢走似的,心里却在偷笑。 这个小正太的逆反心理不是一般的强,恐怕她越是不卖,小正太就越是要定了,哈哈! “不,我就要买这只狐狸!”小正太果然别扭地指着范小鱼“努力”保护的小狐狸,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我不卖。”范小鱼一口回绝。 “我就要。”小正太也杠上了,还上前了一步,利用自己高过对方半个头的优势,想在气势上压倒范小鱼。 小正太这一要强,门口的护卫又蛮横地拦住了出口。 “干吗?你想抢我的小狐狸吗?”范小鱼警戒地斜过身子,表现出一个小孩子应有的防备气愤之色,心底却笑得更加开心,不怕你要,就怕你不要呢! 深知小正太一旦倔犟起来就很难说服的小大丫鬟,见自家主子又泛起了脾性,只好赶紧顺着他,柔声道:“好,公子想买我们就买,不过让婢子来说行吗?” 小正太哼了哼,算是同意。 “小妹妹,看你的样子一定是个非常善良可爱的小姑娘。这两只小狐狸是你家里养的吗?”小大丫鬟开始装温柔套话。 “是我爹爹花了好长的时间,辛辛苦苦才抓来的。”范小鱼面不改色地撒谎,顺便用表面崇拜实则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范通。 范通正想问“这小狐狸不是范岱抓的吗”,看见范小鱼的眼神又把问题给吞了回去,索性沉默不语。 “小妹妹,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看你反正有两只小狐狸,就卖给我家公子一只好不好?你要是愿意的话,姐姐给你一百个铜钱哦!”小大丫鬟自以为十分大方地道。事实上,一百个铜钱买一只小狐狸确实也算很大方了,如果她遇见的不是范小鱼的话。 门外的张德宣脸上横肉一阵抖动,忽然觉得眼前的情景十分熟悉。他有心出头讨好一下小正太,提醒他小心范小鱼的敲诈,可想了想范小鱼的利嘴和自己的脸皮,还是决定闭口不言--说不定范小鱼狮子大开口之下,这位小公子一怒,又会命人收拾她,那不正好? 一只小野兔居然花了他两贯钱,这样亏本到吐血的买卖,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大姐姐,如果你有一个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它能天天都陪着你,听你说话,和你一起玩,你不开心的时候它还能安慰你,你会不会舍得卖掉它?”范小鱼明着讲道理,实则却开始煽情的前奏,给小狐狸增添额外的附加值。 有多少孩子能真正地抵抗一种令他感到新奇的玩具的*?更何况要不要买玩具的做主权还在小孩子自己手里的时候?只要能让小正太感觉这个货品能带给他所需要的,钱自然就是小事了。 见范小鱼一个劲地强调小狐狸对她的重要性,却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小大丫鬟突然有种范小鱼扮猪吃老虎的错觉,却随即又自己否决了。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小丫头片子最多不过七八岁,哪里懂得这种迂回的讨价还价方式?一定是她真的舍不得小狐狸,不想卖而已。 这么一给自己解释,再一想范小鱼刚才一听有二十文就上楼来的贪财模样,小大丫鬟又挂上了笑脸,“小妹妹真是好有爱心啊。可是,小妹妹既然这么喜欢这只小狐狸,是不是也希望小狐狸能过得开心过得舒服些呢?如果你把它卖给我们,姐姐保证,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它,给它吃最好的东西,做最好的窝,绝对不会让它受任何委屈。你说这样好不好?” “可是,我爹说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我爱乐乐,乐乐也爱我,它也舍不得离开我的。乐乐,你说对不对?”范小鱼怜爱地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小狐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十分合作地呜咽了一声,令得范小鱼的心中顿时真的一软,“看,乐乐也说它舍不得离开我,它也离不开贝贝。” “这样子,姐姐再加一百文好不好?”想到刚才自己就是晃了晃钱,范小鱼就乖乖地走了上来,小丫鬟忙掏出两串铜钱,高高地抬起,晃荡着发出叮当声,心中却恼道,她堂堂一个丁家的大丫鬟,居然花了半天时间,连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实在是丢脸至极,等小狐狸买来,小公子玩腻了以后,她非得扒了小狐狸的皮出气不可。 “不好。”范小鱼摇了摇头,还往范通身边缩了缩,很想马上出去的样子。 “那小妹妹你要多少钱才肯卖啊?”小大丫鬟差点耐性尽失,但一看到范小鱼那面黄肌瘦的小脸,顿时又有了主意,眼珠子一转,诱哄道,“这两百文钱,你可以买很多很多吃的哦!” “真的吗?”提到吃的,范小鱼的眼神果然有些迟疑。 门外,张德宣眼睛眨也不眨地透过两个护卫的身体缝隙,直盯着满脸天真的范小鱼,心中充满了鄙夷。他只是随口快速一报的账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会不知道两百文能做什么?唬你们的呢?不过这种失面子的事,他当然不会自己主动捅出来,只好在心中不住地祈祷:上当吧,上当吧,上当后赶紧教训教训这鬼丫头! “当然是真的呀。”小大丫鬟以为终于打动了范小鱼,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指着桌上小正太的点心继续哄道,“你要是答应,以后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范小鱼的眼神在桌上那一碟碟基本没动过的吃食和怀里的小狐狸中间打转,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半真半假地继续犹豫。 还别说,面对那七八样的早点,她还真有些嘴馋了。要知道,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过的一直是悲惨无比的生活,对物质的要求已经降低到一个可怜的馒头就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只要你把小狐狸卖给我,这些吃的全都给你。”小正太在旁边听小大丫鬟游说了半天还没搞定范小鱼,又不耐烦起来,第N次推开小大丫鬟,决定自己做主。 “可是……” 范小鱼看起来像是终于被吃的东西打动--那些早点有小包子,有看起来五颜六色的糕点,有中间也不知加了多少东西的肉粥……林林总总的一共有七样,除了那粥已经被喝了小半碗外,其他的倒是都可以带走。 “不要可是啦!呐,我用银子换你的小狐狸,这总行了吧?”小正太气哼哼地一把拉过小大丫鬟腰上的荷包,瞧也不瞧地从中取出一块银锭,粗鲁地往范小鱼怀里一塞,同时劈手夺过小狐狸,老气横秋地道,“女人就是麻烦,婆婆妈妈的。” “啊,我的乐乐!”范小鱼哎呀一声唤道,故意表现出一副猝不及防,又想要回小狐狸,又想要接住银锭免得掉下去的样子。只一个犹豫间,小狐狸已被小正太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而那块沉甸甸的银锭却也落在了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