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鱼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有一个声音气呼呼地大叫道:“范岱,你给我出来!” 好啊,原来今天不但老大“行侠仗义”,老二“饭袋”也没干什么好事啊!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范小鱼好不容才平复的脾气一下子又被点燃了,双眼如利剑般刷地回头向屋里射去,却见昏暗的屋中,范通呆滞地看着那一扇吱呀摇摆着、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窗户,而刚刚还站着的范岱显然已畏罪潜逃了。 “范岱,范岱!你给我出来!”门外的人又喊了。 好个“饭袋”,惹了祸还敢逃跑!范小鱼的拳头瞬间捏紧,扁平的胸口急剧地起伏了起来! “姐姐……”范白菜见范小鱼脸色铁青,不由担忧地叫了一声。 范小鱼硬生生地压下怒气,尽量柔声地道:“冬冬,你先去吃吧。不要吃野菜,就吃馒头。” 打发走了冬冬,范小鱼的冷眼立刻飞向满脸愕然、似乎也搞不懂范岱闯了什么祸的范通。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见女儿的眼神如刀锋般凌厉,范通吓得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很清白,“不信我们一起出去。” 范小鱼沉着脸哼了一声,一语不发地率先走了出去。生气归生气,事情还是要解决的,至于范岱,她就不相信他敢一辈子都不回来。 范通赶紧起身,长腿一迈快走了两步,陪在女儿身侧。虽说小鱼自小被教导练武,普通成年男人也奈何不了她,但她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就算她要当家,也不能让她单独面对危险。 一出屋子,两人便透过矮矮的篱笆墙看到外面站了七八个明显气势汹汹的男人,为首的一个身穿绸缎,看起来四十多岁,魁梧肥胖,长了一张庞大的国字脸,大鼻子,阔眼睛,模样儿十分熟悉,不正是镇上首富,拥有数家铺子,还开了个张记酒楼的大老板张德宣吗? “这不是张大叔吗?”范小鱼还没走到篱笆墙旁就先笑脸迎人,惊讶地问道,“张大叔,您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我家啊?” 张德宣的铜铃眼一扫范家这位半个月前还是个傻子,此刻说话却突然有条理起来的长女,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这事和他无关,他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放在范通身上,用他特有的公鸭嗓子喝道:“范通,你弟弟范岱呢?他砸了我的酒楼就跑,没这么便宜!” “砸酒楼?”范通和范小鱼齐齐吃惊地道。 “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张德宣冷笑道,伸长了鸭脖子往屋里张望,“范岱,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给我出来!” “张大叔,您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情就跟我们说。我叔叔进山打猎去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见对方根本就不理自己,而自己的爹爹范通却只会吃惊地张着嘴,范小鱼心情更是恶劣,却只能先忍住满腔的怒火,努力地维持着微笑。 TMD,她上辈子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这辈子这么倒霉?不要告诉她这贼老天是特地派人来考验她的当家能力的! “打猎?哄什么人呢?刚才还有人看见他回来了。”张德宣重重地喷出两声冷笑,对着范通道,“既然他躲起来了,跟你这个哥哥说也一样。一个时辰前,你弟弟在我的酒楼里打架,不但赶跑了客人,还砸了我二楼的场子,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吧?” “张老板,您别急,既然是家弟闯的祸,我当哥哥的自然不能不管,不知张老板损失了多少,范某一定会如数……”范通总算从意外中反应了过来,忙义正词严地就要保证。 “一定会赔偿您的。不过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希望张大叔先跟我们仔细说说情况,然后我们再商量怎么个赔偿法。张大叔,您看这样好吗?”范小鱼抢过他的话头,免得这个傻爹爹什么都没问清楚,就一口承诺。 如果不是问心有愧,范岱也不会一听到人家来就逃走,所以错肯定在范岱。人无理则弱三分,若是想顺利地解决纠纷,少不得要赔小心委屈一下。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见范小鱼屡屡抢话,还打断了范通的赔偿保证,张德宣一拉脸,不悦地叱道。 “张大叔,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并不代表我就不懂事啊?”范小鱼的小脸上满是纯洁无辜之色,“不瞒张大叔,刚刚我爹已经答应,从今儿个开始,家里的事就由我做主了。如果我不答应,恐怕我爹爹也不能对张大叔您承诺什么呢!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担,如果张大叔您不肯和我们好好说,那您只管自己找我叔叔要赔偿去,我想我和我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一番绝对不像小孩说的软硬话一出,张德宣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欲待不信,可一看被打断话的范通不但没有反驳,反而两眼只顾左看右看,就是不正视大伙,面上还明显地带着一丝赧然和尴尬,不由得抽了一下嘴角,总算开始打正眼看范小鱼,“你们家现在真的是你当家?” 乖乖个咚咚,这范家的傻瓜女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怎么就变得这么聪明了?瞧她那股伶俐得像个大人样的劲儿,真是以前去镇上玩时,总是对人家傻笑、一头黄毛像鸟巢般的小白痴吗?不过话说回来,好好收拾一下,她好像是干净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 “当然,不信你们可以问我爹。爹爹,你说呢?” 虽说这番话有点儿惊世骇俗,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至于别人以后会用什么眼光看她,她都懒得管。重要的是,从今天以后,她要开始慢慢地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以后范家是她当家做主,谁也别想再像以前那么欺负、利用范家的这个烂好人了。 “呃……这个……咳咳,反正都是一家人嘛,谁当家都一样,一样!”范通干咳了两声,不敢多开腔。 “好吧,既然是你当家,那你说,你叔叔砸了我家的酒楼,该怎么办吧?”张德宣精明地道,心中却暗自嘲笑范通:这个人可真是没用!以前总被人家耍也罢了,现在自己家的女儿都骑到了他头上。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当家,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不过,他可不管对方表面上到底是谁当家,反正等协商好后,他只认准冤大头范通,只要他点头,到时候就不怕这个老实的木头大侠敢否认不赔。这双全镇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范家老大是范家第二个傻子啊?哦,不对,现在范家女儿开窍了,他应该荣升为第一傻子才是。 “张大叔,既然我们都已经答应赔偿了,那您能不能把事情的经过跟我们详细地说说呢?”既然对方肯心平气和地谈,范小鱼便大方地请他们进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虽然当家了,可这个家却是四壁空空,她再能干,也只能先用缓兵之计。 人家都口口声声答应赔偿了,张德宣自然也不好再横着来,表情虽然还很气愤,但口气却终于缓和了一点,随着范小鱼走进了屋中。他坐下喝了一口粗茶,就皱着眉头放下了碗,添油加醋地大大描述了一番他有多凄惨,损失有多惨烈,甚至还夸张地说经此一闹,恐怕今后再也没有客人敢上门等等。 其实这大堆的废话说白了就一个意思,就是范岱今天和一个朋友喝酒,然后和几个外乡人打了一架,砸了酒楼,再然后,外乡人跑了,于是,一切损失都要范岱负责。 “张大叔,您说的我们都听明白了,那请您先估量一下,您大概损失了多少呢?”范小鱼听得眉头不住跳动,但仍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问出重点。虽说这次错在范岱,但作为出了名的奸商,张德宣一定会夸大其词,好趁机多捞点赔偿。她也不能让人家白宰。 张德宣手一翻,居然拿出一个和他的粗鲁形象截然不搭的小算盘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当时二楼一共有五桌客人,范岱这一桌吃了四斤上好的酒,一共四十四文钱,加上菜钱五十八文,合一百零二文。另外,四桌客人一共吃了六百九十二文,二楼六张桌子全部被打坏,长凳坏了七条,还有两扇窗户被撞破,合七百七十文,再加碗碟盘壶六十文,一共两贯二十四文,念在我们也都是乡里乡亲,这二十四文我就抹去了,算两贯就行了。” “两贯钱?”父女俩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范小鱼更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如今的换算率是八百文一贯,要是像他们家这样节省地过日子,两贯钱差不多可以过一年了!不过,这些日子她被“饭桶”、“饭袋”兄弟锻炼得心脏强悍多了,这份震惊虽然猛烈地敲打着她的胸腔,但惊呼一出口后,就被压了下来,转为了诚恳而又为难的笑脸。她摆手环视了一遍周围,叹道:“张大叔,不是我们范家要赖债,只是您也看到我们家的情况了,不瞒您说,莫说是两贯钱,就是一文,我现在也拿不出来。” “不可能吧,今天范大侠可才在集市上卖了一百二十文钱的野味。”张德宣冷笑着将算盘一推,刷拉拉地响,浮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 范通一听这个,立刻移开视线,好像破墙上刚挂了一幅美人图般,专心地欣赏个不停。 “张大叔,您也算是镇上消息灵通的头几号人物,难道会不知道今天镇上有个小娘子卖身葬夫吗?” 提起这个范小鱼就来气,可是看到张德宣眼中的鄙视,还是决定先一致对外。 “这……”张德宣摸了下大鼻子,含糊了一声。说起来那个小娘子当时就跪在酒楼旁边,他嫌弃死人会给酒楼带来晦气,就硬把人家往远处赶了。 “看来张大叔您应该知道这件事了。不瞒您说,今天我爹只给我们带回来了四个馒头,现在正在锅里热着呢,除此之外别无所有。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范小鱼也不怕家丑外扬,反正这附近已经没人不知道范家有个烂好人了。 “扑哧……” 只听一声偷笑,也不知道是哪个跟来的伙计,不过看大伙那强忍住笑意的脸,也知道这些人对范通的大名有多少了解了。 “那你说怎么办?” 张德宣回头狠狠地瞪了伙计们一眼,然后狡猾地把球抛给范小鱼。他当然知道范小鱼说的都是实情,事实上,他就是知道范家没钱才特意上门的,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和他最初所想的却有些出入。 想他张大掌柜可是双全镇的首富,这方圆十几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为了区区两贯钱,值得他如此辛苦地赶了十里路来到这个破茅屋吗?他看准的是范家兄弟的另一个本事。实际上,他早在上一个月就开始打范家兄弟的主意了,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范岱这一砸虽是意外,却正是他巴不得的好事呢! “这样吧,张大叔,您看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爹就是再能耐,一个晚上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不如我和我爹现在去您的茶楼,给您把一些能修的桌椅先修好了,也好尽量不影响明天的生意,然后再清点其他的损失,并带我叔叔来给您赔礼谢罪,设法凑钱给您。您看这样行不?”范小鱼微笑地道,脑子里急速地转动着这个时代的消费水平。 光是一些家具门窗就要了差不多一贯钱,这一笔是大头,却也容易弥补,只要桌椅坏得不过分,以范通长期以来为人民服务所练就的技艺来看,修理这个还不在话下。拼凑一下,说不定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的损失。毕竟就算她可以督促范氏兄弟拼命打猎还债,这个家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钱,自然是能少赔一点是一点。 “对对,我现在就可以跟张掌柜回去。”旁边的范通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说话的机会,忙点头附和,同时讨好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地修好那些家具。 范小鱼暗中翻了个白眼,要是她这个爹爹肯多动动脑筋,能约束得了自己那个爱打架的弟弟,还需要她这么费心思吗? 修理桌椅?还要去酒楼检查清点损失?张德宣一愣,没想到范家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提出这么一条来。 他暗叫了一声“不好”,再瞧瞧这个确实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茅草屋,突然后悔不已,感觉自己真不该进来。早知道就在院外一口咬定,让范通赔钱不就了事了? “张大叔,我爹也这么说了,您觉得怎么样啊?”范小鱼微笑着再问,心中却转着疑虑,这个张掌柜的神色好像有点不对头啊! “修桌椅就免了,我开门做的是生意,如果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拿不出,还用破烂货,那客人还怎么来我这里吃饭啊?至于清点损失,那自然是需要的,不过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既然你们答应赔,大叔我也就退一步,这样吧,明日一早你们再来酒楼好了。”张德宣飞快地转动着商人的脑子,转瞬就有了主意,故作体贴大方地道。 “还是今晚就去吧。如果修好了后,大叔还是嫌桌椅太差,我们可以拿到东市去卖,起码也能换个几文钱好抵债。”范小鱼反应灵敏地道。 “这……这样也可以,不过你年纪小,天又黑、路又滑的,就不用去了,免得半路吓着,让你爹去一趟就可以了。”他看明白了,这个小丫头还真不简单,如果真让她去镇上,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有些事情少不得要穿帮,而且怕是很难利用这件事逼范通帮自己做事了。要是范通单独去,那就好搞定多了。 “谢谢张大叔,可是只要有爹在身边保护我,小鱼就不怕。”范小鱼的目光中流露出感激的神采,却是表软实硬。 范通一听范小鱼的话,立刻感动莫名,英雄气概大涨,自动忽略了自己女儿压根儿连眼角都没斜他一眼的事实。 张德宣嘴角抽了抽,很想再找个理由,范小鱼已站了起来,十分客气地道:“张大叔,您先稍等一下,我和弟弟说一声,就同我爹一起和你回镇上。” “哎,等……”张德宣才张口,范小鱼已经风一样地跑向厨房。她得通过冬冬交代一下那个等他们离开后必定会偷偷滚回来的混蛋二叔,否则明天一家子就真的全要喝西北风了。 拿了一个馒头,范小鱼和范通一起拿了根火把,跟着张德宣,在渐渐发黑的夜色中下了山。 剩余的三个馒头,她已经嘱咐过冬冬,让他晚上和明天早上、中午各吃一个,免得又饿肚子。至于那个逃犯二叔,她已再三叮嘱善良的冬冬,坚决半个也不给他,活该他饿肚子。 张德宣心中有鬼,一路上不时想出各种办法想拖延脚步,还试图让一个伙计偷偷地离开,好回去做准备。不过,范小鱼心中早有警戒,几乎时刻都关注着他,又岂能让他得逞?每一次都笑眯眯地堵了他个有口难言。 十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灯火点点的小镇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走上小镇唯一的主街道,远远地就看见坐落在街道中心的张家酒楼,二楼角处挑出了一串火红的灯笼,正在晚风中微微地摇荡。明亮的灯光将酒楼上上下下都映得清清楚楚,不用走进去看,也瞧得出挂着竹帘的二楼里有多热闹,哪有半丝连生意都没法做的样子? 范小鱼微微一扯嘴角,正要出言讥讽张德宣撒谎,突听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众人的注意力顿时不约而同地转移了。 借着街上人家的灯光望去,只见当先四匹高头大马,中间护着一辆宽大华丽的大车,后面似乎还有好几名服饰统一的护卫,显得十分的气派,十足地吸人眼球。 怕车马通过时会不小心碰到人,范通忙拉着范小鱼闪到路边,却见那些人到了酒楼门前,就停了下来。 “啊呀,贵客们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张德宣一见有客人,而且显然是位极尊贵的贵客,精神一下振奋了起来,顾不得算计范家父女,忙小跑着迎上去热情招待。但那车中的贵客却并不急着下来,而是由领头的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先跟张德宣进去瞧了瞧环境,似乎要先看看这里安全不安全、干净不干净,那张德宣自然不敢怠慢地陪同在左右。 这队陌生人的到来显然吸引了不少从家中走出来的百姓,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范小鱼也和大家一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穿越后见到的第一辆大马车,尤其是那几匹昂头喷气的骏马,更昭示了主人的尊贵身份。 和以前的朝代不同,宋代由于疆域环境所限,一直十分缺马,因此这个时代的主要交通工具大多是牛车、驴车等,能用得起马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像这样*匹马都是骏马,而且车身十分华丽的,其主人的地位一定低不了。 没一会儿,张德宣又点头哈腰地陪着方才那名侍卫走了出来。那侍卫走到车窗边低语了几句,车门便被推了开来,先出来的是一个梳着双髻、婢女打扮的明艳少女,然后少女转身小心翼翼地扶出已经伸出一只手来的主人。 范小鱼本来理所当然地以为车中肯定是个富家千金,没想到那只手的大小竟然和自己的差不多,再一瞧,居然是个粉面朱唇、双眸若宝石晶莹、颈上还挂着一个金项圈、漂亮得不得了的小正太。 汗,排场搞这么大,她还以为是什么达官显贵呢,原来竟只是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小孩子! 本着一直都十分喜欢正太、平时见着了总忍不住要上前调戏一下的宅女精神,看见这么一个标致人物,范小鱼几乎条件反射地想吹个口哨,幸好小嘴才翘起,就及时地想起,如今可不是调戏小正太无罪的二十一世纪,而是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忙捂住了小嘴。 一个小孩子而已,却有这么多人保护,可想而知这个漂亮小正太一定来头不小。不要说摸一下他的头,捏一下他的小脸蛋,就光是靠近点,估计那些高大的侍卫就要把她像扔小鸡一样远远扔开了。 唉,连还没变成美男子的小孩子都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可见古代实在很缺乏娱乐啊! 范小鱼十分遗憾地看着那个尊贵的小正太踩着脚踏走下马车。不过这个小正太看起来虽然秀色可餐,但她家的小白菜也不逊色,光看一对双胞胎的优良基因就知道,只要冬冬营养跟上了,再换身衣服,也绝对是个小帅哥! “喂,你贼眼溜溜的,看什么看?”小正太下了车,正欲上台阶,突然侧过头来向这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语声虽怒,声音却是相当的悦耳动听。 范小鱼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看身后,还以为有比她更邪恶的人正对小正太行龌龊的注目礼,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更没有人贼眼溜溜的。 那小正太见范小鱼不但没理她,反而转头看,而且转回来后还摆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越发恼怒地跺了一下脚,用炒脆豆般的声音怒道:“黄毛丫头,说你呢!” “说我?”范小鱼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再看看小正太亮晶晶的眼睛,可不正瞪着自己嘛!不会吧? “你说谁是黄毛丫头呢?” 穿越后就一直极度郁闷自己头发颜色的范小鱼脸顿时一沉,方才的满腔欣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死小孩,刚才还夸他长得漂亮,没想到这么没礼貌,居然说她是贼眼溜溜的黄毛丫头,简直岂有此理! “说的就是你。”小正太高傲地抬起下巴,还伸出一只白嫩细致的手无礼地指着范小鱼随意扎成马尾的头发,讥笑道,“一头黄毛如稻草,两只贼眼乱瞟瞟。连头发都梳不来,亏你还是个女孩子呢!” “你……”居然还用打油诗来讽刺,范小鱼气得就要反唇相讥。 靠!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只有别人被她欺负的份,到了这北宋,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小屁孩“人参公鸡”的地步,这还了得? “小鱼,算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看见女儿危险地眯了一下眼睛,眼中闪着自己所熟悉的怒火,范通连忙做和事老,及时拉了她一下。不是他胆小,而是一瞧架势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官宦人家,所谓民不和官斗,更何况不过只是小孩子的随口乱语而已,没必要真的计较。 范小鱼一怔。是啊,这个欠扁的死小孩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她怎么竟和一个小孩子动气了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什么?怎么不说了?”小正太神气地看着她,两只眼睛明明漂亮得像黑宝石似的,却偏偏闪着鄙夷的光芒,而且用的还是十分标准的欠扁的斜视。 倒霉!还以为天上掉下个小潘安,没想到是只没教养的小霸王,真是糟蹋了那副“花容月貌”。范小鱼在心中邪恶地想着,却不打算再理他,眼波儿一转,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拉着范通的衣服道:“爹,我们走吧!” 大人有大量,她不屑真的和一个小鬼头计较,还是先避一下,等小鬼进门了,再回来找酒楼老板谈正事。 “喂,不准走!”那小正太也不知道是存心找碴,还是真的讨厌刚才范小鱼的“欣赏”,居然不依不饶地挥了一下手,那四个侍卫立刻哗啦啦地冲过来,把他们父女俩围在中间,“你给我说清楚,你刚才要说我什么?” “公子,奔波了一路,您一定也累了,我们还是早点进去休息吧。您是千金之躯,犯不着和一个乡下小丫头计较!”那个梳着双髻的少女见状,忙轻轻地拉了一下小正太的手,想把他哄进店去,连斜眼都没给范小鱼一个。 “对对,公子爷,她只是个乡下小丫头,不值得您为她生气!”张德宣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空当,忙赔笑着拍马屁。 “不行,我非要她给我说清楚不可!”小正太甩了一下手,十足的一个别扭小孩! “我是说,这位小公子,你长得真俊……”范小鱼硬生生地吞下后面一个“俏”字,笑盈盈地道,“我们乡下人,可从来都没见过像小公子这么俊的人呢!” 哼,你想惹事,我偏不让你如愿!跟你一个没教养的死小孩斗嘴,还低了我的格调呢!瞧你这副美人坯子的模样,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人妖! “呃……废话,本公子长得当然俊。”小正太语塞了一下,明明觉得范小鱼原来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偏硬是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公子,刚才您不是还说饿了吗?我去问问店家有什么好吃的,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您的胃口。您说好不好?”这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说话句句体贴温柔,可是神态之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高人一等的味道,让范小鱼一下子就想起以前电视里那些得势的大丫鬟们。 “哼!”小正太瞪了一眼装得一脸老实相的范小鱼,大声地道,“让他们把所有好吃的都拿上来。” “是是是,小店马上为小公子准备。”张德宣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小正太走了两步,又不甘心地回头再瞪了一眼范小鱼,然后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那些侍卫见主人罢手,倒也没有再为难他们,只是叱喝着让他们走远一点,不要再让他们家小公子看见生气。 “这个臭小孩,真是欠扁,有机会非蹂躏死他那骄傲的小脸蛋不可。” 众人一进去,心里憋着气的范小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想到他大声地炫耀自己很有钱的孩子气神态,又不禁扑哧一笑。算了,人家再娇惯任性,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呢,难不成自己还真和他记仇?不会才当了半个月的小孩,连心智都返老还童了吧? “宝贝女儿,别气了!你说,现在张掌柜进去了,那我们怎么办?”范通摸了一下她的头,并没有把小孩子之间的口角放在心上。看这光景,张德宣一时半会儿是没时间来和他们清算什么损失了,可他们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等吧? 范小鱼顺手拍掉范通的爪子,抬眼瞧了瞧照常营业的二楼,道:“当然要进去啦。我们是来修桌子的,可不是来干等的。” 切,难道她还真的因为对方威胁几句就胆怯地躲在外面吹冷风啊?这世界上有个门叫做后门好不好?而且一般从后门调查的真相才更接近现实。 片刻后,范小鱼就利用一张“哥哥长哥哥短”的甜嘴儿,从一个粗使伙计那里知道到了事情的详细经过,并得到了具体的损失资料。 “宝贝女儿,你真厉害!”范通惊讶地夸道。他原本以为小鱼真的只是陪他来修家具的,没想到她早就猜到张德宣会夸大损失了。 看着天真的范通,范小鱼忍不住哼了一声。她敢打赌,要是她不来,范通肯定会被张德宣忽悠得把全部损失都认下来。说起来,今天也算是多亏了那个欠扁的小正太,让张德宣没空临时做手脚呢!瞧在这一点的分上,她就彻底不和那个小屁孩计较了。 “张大叔,我们已经清点过您的损失了,数目好像和您之前说的很不符啊!” 当过了一会儿,听闻他们在柴房的张德宣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范通已经修理好了一半的桌椅,而范小鱼则几乎将那些破碎的碗盘都一个个地拼凑好了,放在一旁。 “这个……嘿嘿……这些都是小事,小事!”张德宣没想到自己的故意夸大这么快就被拆破,顿时有些尴尬,但随即就热情地拉起了还在地上敲敲打打的范通,满脸笑容地道,“范兄弟啊,老哥早就听说整个双全镇就属你范兄弟为人最是侠肝义胆、急公好义了,这乡亲们一提起你,哪个不竖大拇指称你一声‘大侠’啊!” 咦,怪了,张大扒皮何故突然前倨而后恭起来了? “张掌柜夸奖了,范某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而已。”范通见张德宣满口称赞,不由得有些赧然,有些不习惯地搓了搓手。 “说吧,张大叔,您想求我爹什么事?”范小鱼眼珠子一转,突然笑得十分开怀。 “……” 张德宣喉咙里的滔滔谄媚顿时被范小鱼堵住。看着范小鱼狡黠的明眸,张德宣心里不由哀叹了一声。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范家这个小丫头竟然一下子聪慧得这么厉害,更不曾想到今天还好巧不巧地来了这么一个难伺候的主儿,这一下,可真有点儿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感觉啊。看来范岱的事暂时是讹不成了,还是先把眼前的贵客给伺候好再说。 “好吧,范兄弟,我就直说了吧。现在老哥还真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这事儿你要是给老哥办成了,你弟弟范岱惹的祸,咱们一切都好商量。”张德宣闷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掌柜,您请说!范某若能办到……” “咳咳!”范小鱼甜甜地对着范通一笑,范通的后半截豪言壮语顿时哽住。 “不是好商量,是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张德宣顿时跳了起来,“那怎么可以?我只要你爹抓一只野兔,可你家欠我的是两贯钱!” “正确地说呢,应该是一贯钱!”范小鱼嘻嘻一笑,“如果张大叔您敢拿出账本让大家瞧瞧的话。” “你……”张德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如果在平时,一只野兔是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张大叔,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您要是再拖下去,恐怕那个尊贵的小公子可就等不及了。” 张德宣顿时惊得合不拢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是那小公子?” “很容易猜啊,我瞧大叔您家酒楼今儿也就这么一位贵客了吧?如果不是为了他,您怎么会如此前倨后恭呢?如今那位小公子只怕正等着要吃新鲜的野兔肉吧?”范小鱼轻笑,“张大叔,您再磨蹭,只怕等会儿那小公子的脾气又要发作了哦!” 张德宣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范小鱼竟然如此聪明,猜到是那位小公子想吃新鲜的野兔肉,在得知今日刚好没有新鲜兔肉后还大发了雷霆。要他放弃一个好不容易可以利用范氏兄弟的机会,他真有些不甘,但是,如果不能满足那位小公子……想到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张德宣身子一颤,只好咬牙先同意。 看见范小鱼点头,范通顺手拿起一条桌子腿,瞬间就消失在门外。 张德宣看见范通出发,心顿时放了下来,转眼就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冷笑道:“范侄女,你也太狠了,你叔叔砸了我家酒楼,赶跑了我的客人,哪能你爹打一只野兔来就一笔勾销呢?要是惹急了我,我完全可以去衙门告你家叔叔,让你叔叔挨板子、蹲大牢!” “大叔,您要是不同意,也可以啊,干吗要吓小鱼呢?”范小鱼害怕地缩了一下身子,然后弱弱地说出下半句来,“大叔,我听说大牢里天天都有饭吃,是不是啊?” 噗-- 张德宣气得差点吐血,可他今天已经跟范小鱼交手好几个回合了,知道这个小女孩实在不像表面这么天真单纯,甚至比他的竞争对手还要狡诈。偏偏她又抓住了自己不敢得罪那小公子的机会,反过来大敲竹杠。罢罢罢,今天就算他在阴沟里翻了船,损失些就损失些吧! 反正这小丫头也不可能天天跟着范通,只要他们还住在这双全镇的辖区内,早晚有机会讨回这口气。 “大叔,口说无凭,别忘了立张字据,这样我爹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可以按手印了!” 噗-- 张德宣再度在心里狂喷鲜血,他要--气--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