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州天堂镇的冬天来的早,而且很冷。先是刮风,接着降温,随后雪就下来了。刚开始还是毛毛细雪,很快就是狂风卷着雪花,笼罩了整片大地。吹雪机的嚓嚓声此起彼伏,就像风声一样无处不在,结果到处都盖上了一层盐霜一样的雪沫沫。学校停课两天。路边上雪的颜色从一尘不染的白渐渐过渡到灰黑色,最终融化成一坑坑的雪泥,固执地留在那儿。亨利和我把这两天都用来训练,屋里也练,屋外也练。我现在可以同时抛接三个球了,也就是说我可以一次用意念举起不止一件东西。练习用的东西也越来越重,越来越大。餐桌啊,亨利上个星期刚买的吹雪机啊,还有我们的新车啊,都被我拿来练。顺便说下,我们新买的车看起来就像辆旧车,和全国几百万辆跑在路上的敞篷小卡车没什么区别。如果我能用双手举起一件东西,那我就能用意念把它托起。亨利相信,我意念的力量会最终比我身体的力量要大得多。 后院的树围着我们,像在给我们放哨。结了冰的树枝仿佛一个个空心玻璃制的小雕像,每个上面还覆着层一英寸厚的细雪沫。地上的雪已经齐膝深了,亨利扫出一小块空地。伯尼•科萨坐在回廊那儿远远地看,连他都不想下来玩雪。 “这样没问题吧?”我问。 “你得学会如何去拥抱火,”亨利说。萨姆站在他旁边,好奇地隔着亨利往我这看,真是变态。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看我的训练。 “这个会烧多久啊?”我问。 “说不准。” 我穿了身及其易燃的衣服,面料是天然纤维的,在油里浸透了,这样有些地方烧得快,有些烧得慢。衣服的味道很大,熏得我眼泪直流,我恨不得马上就烧光它。我深深吸了口气。 “准备好了吗?”亨利问。 “等了半天了。” “待会不要呼吸。否则吸入油烟会让你的内脏烧起来的,它们可不耐火。”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犯蠢,”我说。 “这就是训练的一部分。重压之下的优雅。你得学会在浑身是火的情况下完成多项任务。” “为什么?” “因为在战场上,敌人会是我们的数倍。火将是我们最大的盟友。你得学会在火焰中作战。” “啊。” “万一有危险,你就跳到雪里,把火滚灭。” 我看着萨姆,他笑得都合不拢嘴了,手里还拿着个红色的灭火器准备待会救我。 “明白,”我说。 亨利开始摆弄火柴,大家都一片安静。 “你穿这身衣服就像个大脚野人,”萨姆调侃我。 “吃屎去吧,萨姆,”我回敬他。 “开始了,”亨利说。 在他的火柴点燃衣服之前,我长长吸了口气。火焰迅速笼罩了我全身。虽然我觉得这时候还睁着眼睛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没有闭上眼。我抬起头,火焰窜起来比我还高八英尺左右。在我眼中,橙色、红色和黄色的火光跳跃着,笼罩了整个世界。我可以试到火的热量,但那种感觉很弱,就像夏日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此外再没有别的异样。 “开始!”亨利大叫。 我把双臂向两侧展开,双眼圆睁,屏住呼吸。我觉得自己仿佛浮了起来。我飘到未扫的深雪堆里,脚下的积雪开始咝咝地融化,我人到哪里,融雪汇成的小溪就流到哪。我向前探出右手,提起块水泥砖,感觉比平日里要吃力些。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呼吸的原因?还是因为火的压力呢? “别磨蹭!”亨利大吼。 我使出全力将砖头向五十英尺开外的一棵枯树扔过去。只见木屑四溅,树干上留下个坑。我又举起三个浸满汽油的网球。先是像玩杂技一般在半空中抛掷,让球一个摞一个。我再把球都移到身边,让它们点燃,再接着抛掷——与此同时我又举起一根细长的扫把。我闭上眼睛,身体发热,我怀疑是不是在冒汗。如果真的是流汗,那汗水刚到皮肤表面也就直接蒸发了。 我咬咬牙,睁开眼,身子向前一挺,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扫把正中心。扫把炸开了,裂成无数的小碎片。我把这些碎片都悬浮在空中,不让它们坠地。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乌云盘旋在半空。我让这团木屑靠近我点燃,不断有木屑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蹦出来,我把它们又按回去,挤成长矛的形状,仿佛来自地狱的武器。 “太好了!”亨利在一旁欢呼。 一分钟过去了。因为燃烧和憋气,我的肺开始有灼烧感。我把所有的气力都汇集到这长矛中,猛地一掷,它就像个子弹划过,击中枯树。只见几百股火焰四散到周围,随即熄灭。我本以为这枯树会烧起来。网球则落在离我五英尺远的地方,在雪里咝咝响。 “不要去想这些网球,”亨利叫着提醒,“注意树,目标是树。” 这棵枯树在雪地里看起来就像是个妖怪,把它的侧影投在雪白的背景上。树枝就像妖怪的胳臂,得了风湿伸不直,让人毛骨悚然。我不禁闭上眼,再也憋不住气了。挫败感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还有怒气,火焰、不舒服的衣服还有那未完成的任务,一切一切都让我怒火中烧。我把注意力都放在树干伸出的最粗的树枝,想把它凭空折断却没有做到。我咬咬牙,一皱眉,就听到很响的咔嚓声传过来,就像散弹枪发出的声音,接着那树枝就向我飞了过来。我伸手接住,把它举过头顶。燃烧起来吧,我心里默念。这根树枝足有20英尺长,它真的烧了起来,我用意念将它举过头顶四十到五十英尺高,再直直地插入地里,仿佛在公开宣告自己的成功,我就像那古代的剑客,获胜后站在山巅,传播威名。这树枝不停抖动,来来回回,还冒着烟,上半部分还有火焰在跳跃。我张开嘴巴,本能地吸了口气,火焰一下冲进我的肺里。那一霎,烧灼的感觉传遍全身。如此之痛,我被吓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到雪里去!钻到雪里去!”亨利急得直叫。 我一头钻进雪地,就地打滚。火一下就基本上熄了,但我没有停。一缕缕蒸汽和青烟从我身上升起,我能听到的只有烧得稀烂的衣服碰到雪花时发出咝咝的声音。最终萨姆打开了灭火器,喷了我身上厚厚一层粉末,我呼吸起来更困难了。 “别,”我叫着。 他停了下来。我躺在地上,想喘口气。但每次一吸气,我的肺里就一阵剧痛,痛得我全身打颤。 “该死的,约翰。说了不能吸气的,”亨利站到我旁边。 “我控制不了。” “还好吧?”萨姆问。 “我感觉肺都烧起来了。” 眼前一片模糊,我慢慢地才看清楚周围的世界。我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色的天空低垂,雪花像筛子里漏出来,让人感到异常压抑。 “我的表现如何?” “不错,毕竟是第一次。” “我们还要再练这个,是不?” “是,过段时间。” “太棒啦,”萨姆一旁幸灾乐祸。 “太糟啦!”我叹口气,又吃力地深深吸口气。 “你第一次练这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亨利安慰我,“要知道有些事不是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 我躺在地上对他点点头。我躺了足有一两分钟,亨利伸手拉起了我,也结束了一天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