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州,丹佛市 “门开着哪!”萨莎连头都没抬,就喊道。她盯着客厅地板上那一堆零件,已经被手里攥着的一沓说明书搞得晕头转向了。 她知道是她的同伴们,从他们重重的脚步声和喧闹的嬉笑声就听得出来。眨眼间他们两个就会像一对狼崽一样挤进门来:伍兹自负的迷人笑容和费舍那张可爱的娃娃脸。 当门“砰”地打开时,萨莎抬起头,再大的怨气也都消失无踪。这一对活宝,就像正负两极一样完美的互补。面对他们,她只有微笑。 费舍个头很高,身材瘦长,长着肯塔基人的一头金发和世界上最幽蓝、最亲切的眼睛。她比他大两岁,把他当做小弟弟看待。可一旦打起仗来,费舍勇猛无比,而且永不退缩。被某些神秘世界的东西围攻时,他可是跟你并肩作战的最佳搭档。 “我闻到了比萨饼的味。”伍兹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径直进了厨房。路过萨莎身边时,他冲她绽开了笑容。“啤酒,我敢保证,在冰箱里,是吗?”他回头看着她,挑了挑眉毛,给她一个飞吻,“我们有权利看电视,因为你让我们在黄金时段干活。” “留着去酒吧里找美眉时用吧。”萨莎取笑道,暗地里却为他决定留下来看比赛而高兴。要是伍兹留下的话,那么费舍也不会走……而且她相信伍兹在周六晚上有的是其他地方可去。 伍兹是绝对的帅哥,棕色头发,黑色眼睛,宽阔的肩膀,体形强壮。他身着蓝色军装时更显得英姿飒爽。萨沙知道在西弗吉尼亚有无数的女孩等着做他的女朋友。该死的,在整个丹佛也到处都是。 “OK。再跟我说一遍,为什么一位海军陆战队培养的三角洲特种部队队员、变种人控制组成员、受过高度训练、超级聪明的女孩,需要整个小组的成员在周六晚上来给她组装宜家的书架和音响柜?”伍兹从厨房出来,一手拎着两瓶啤酒,一手举着一块意大利辣香肠比萨,边嚼边说。 “因为我想在咱们下次出发之前把它们装好。我讨厌干了一半就走。”她争辩道。 “你得了强迫症,特鲁多。”伍兹说,“你知道吧?那是一种病,就是你说的要在出发之前把一切都布置好的迷信思想。” “噢。要是你们对付不了这个安装说明的话,也只能这么说了。”萨莎跳起来,到厨房去给自己拿块比萨。 “你听见有人挑战了,费舍?”伍兹朝费舍笑笑,递给他一瓶啤酒。 “变种人控制组不仅听见了而且接受这个挑战。”费舍说道,一边向中尉敬礼,一边大笑起来,然后伍兹也跟他一起狂笑。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队里的二把手还需要助理,不过只要有喝的,管他呢。”伍兹说。 萨莎没有回嘴,而是咬了口比萨,眼睛骨碌碌转向费舍,又引得他一阵大笑。其实,必要的话,她自己能把家具组装起来,并把组合柜搬到房间的另一端去。可是问题不在这儿,她一直心神不安,想在各自得到新任务之前,跟他们多待一会儿。而且还有一个不是太小的现实问题,那就是当你要组装一套时髦而价格不贵的家具时,总希望有人陪你度过这一段痛苦的时间。特别是在周六的晚上。对啊,她也需要找点事儿做。 “因为这是个阴谋。”她终于开口道,并不在乎伍兹和费舍开心的取笑。他们俩又在冰箱里找到了更多的啤酒。“根本就没有L形扳手。我发誓里面有十五种不同尺寸的螺丝刀,而且看起来都一样,真让人受不了!”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堆螺母、螺钉、螺丝刀和垫圈散落在地板上,几乎咆哮起来。 她的两位组员得意地笑着,碰了碰啤酒瓶。费舍嘴里塞了过多的比萨,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萨莎转过身,看见罗德•巴特勒走进了她的公寓。他们英勇无畏的头儿来了。罗德在小组里是头一号,原因显而易见。他个头很高,至少有六英尺二英寸,虎背熊腰,肌肉发达,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掌控身边每一个人的力量。他有一双摄人魂魄的绿色眼睛,火红的头发代表着他的爱尔兰血统。他并不是很英俊,可是举手投足都流露出性感的魅力。 罗德站在门口,低声笑着,边脱下短夹克,边摇头。“特鲁多,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对吗?我打算一直取笑你,直到你漂亮的黑发变成灰白色。” 萨莎朝他伸出了中指,然后把说明书拍到了罗德坚硬如石的胸前,彻底被他眼里的快意和俊俏的唇边带出的一抹坏笑惹恼了。这种拐弯抹角的赞扬比他们平时兄妹般的揶揄出格了些。她恨不得走过去扯一把他的头发,可是三思之后又改了主意。 他们一直保持着大哥哥和小妹妹、导师和被保护人的关系,可是最近罗德似乎对另一种她还无法确定的东西产生了兴趣。这在一个行动小组里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像他们这样一个小型的战术小组里,最好保持明朗、中性和纯粹的精神关系。她从地板上抓起更多的说明书,不理睬那两个家伙的揶揄……也不理睬罗德盯着她弯腰并一直停留在她屁股上的目光,直到她觉得脸在发烫。 “让我看看。”罗德说着,走到她身边,抢走了她手里皱巴巴的说明,“你只要——” “当心点,头儿。我们刚来一会,她已经快把我们逼疯了。你看看那座比萨斜塔,”伍兹大口喝着百威啤酒,然后用瓶子指了指那摇摇晃晃的组合柜半成品,“她很可能把矛头指向你。” “哦,天哪。你不应该说‘比萨斜塔’。”萨莎闭上眼拍了拍脑门,伍兹举起那巨大的盒子,当飞盘一样扔给了罗德,“那是比萨城。嘿,留神地毯!” “我错了。”费舍刚打开一瓶啤酒,泡沫洒到了地毯上,他笑着拿他的T恤衫蹭了蹭。“但是,嘿,特鲁多,我们不像你看完了那复杂的玩意。你来当指挥官,伍兹和我只需要按照命令干掉它。” “骑士已经死了。”伍兹含着一嘴的意大利辣香肠比萨说,“咱们上次执行任务中把那个笨蛋炸飞了,对吧,费舍?很高兴我们再次动身之前还有几个星期可耍。” 费舍举起酒瓶,咧嘴笑着向中尉致敬。 罗德靠着墙,打开比萨盒子,扯下来一块。“你是说你们三个中间,没人会把A零件和B螺丝刀搭配起来,把这套家具装好?下次再派我们去执行爆破任务时,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这事。” “噢,如今这家伙也会开玩笑了。”费舍说,恶作剧让他蓝眼睛里闪耀着挑衅的兴奋。“我可以热启动任何东西,但我不做家具。太婆婆妈妈了。C—4和手机,我更在行。我赌五十块,一定少了什么零件。”他用手指挠了挠金色的头发,瘦长的身体在地板上做了一个帅气的仰卧起坐,朝罗德笑着。 “哦,又来了……”伍兹哀叹道,目光流露出同情之意。 “每次玩牌你都被人教训,费舍。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老兄,别跟英勇无畏的头儿打赌。” 当罗德的表情出现变化时,萨莎就开始用头撞墙。认识罗德•巴特勒上尉的人都知道,只要他露出那副饥饿的样子,他们就将面临一个挑战无休的长夜。罗德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绝不放弃。“求求你们,各位,把那个组合柜和书架装好,那是一个女人全部的要求。我给你们买了吃的,还有啤酒。”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罗德说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仅让她浑身一颤,更令她紧张。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她。目光里没有一点手足或朋友之情。 “让真正的专家开始工作。”伍兹说,“你不是最喜欢头号挑战吗?” 月光在公寓里洒下一道亮光,BOSE音响传来刺耳的重打击乐。每次她抬头张望,罗德的视线都紧追着她的眼睛,令她心神不定,只好转移视线。他们的关系如此突然地发生改变让人紧张不安。 为了避免任何灾难性的视线接触,她尽量待在他们三人的外缘。三个家伙正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以团队合作精神再次把零部件分类,同时无情地互相挤兑着。她看见罗德扫了她一眼,然后望向窗外那轮银盘,仿佛中了催眠术,连时间都被凝固住。她感觉他们的玩笑声逐渐模糊,声音越来越远。她的额头紧张地渗出了汗珠。罗德需要用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或许她也需要用药了。 “特鲁多在执行任务,头。所以别怪我。”伍兹喝着啤酒说,“问问她干嘛非要今晚干完。” “说到任务,我收到了命令。” 大家都看着罗德。 “伍兹、费舍和我两天后去尼加拉瓜。冈萨雷斯、约翰逊和谢尔文也加入小组。特鲁多不参加本次任务。明早六点向基地报告时,我们会收到任务的详细说明。” “两天后正是满月的日子。”萨莎惊讶地说。满月时他们总是处于监控之下,被接上各种机器做测试。然后就是艰苦的训练任务,但都是在离基地不远处的一个封闭的环境中进行。更糟的是,小组要分开行动,她没有收到跟他们一起行动的命令。她搜索着用词,尽量抑制住语气里的担忧:“那么说这次他们在满月那天派我们去不同的地方?发生什么事了?” “这只不过是第一次。”罗德说,“我想他们终于认为我们能胜任了。”他的声音里有点挖苦的意思。无论何时,当上级觉得有必要收紧缰绳时,罗德从来都无法保持冷静。“而且,”他微笑着对萨莎说,“你能胜任,对吗?” “你这可怜的家伙。”她心想,脸颊开始发热。 为了转移注意力,萨莎双手放在腰后,用自负的口气来掩饰自己的担心,“噢。那么你们最好开始动手干活,因为我可不想完成任务后再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罗德又冲她一笑,抬手敬礼,“你们都听见了。咱们开始吧,先生们。” 几个人又趴在地上开始分类整理零件。 “还有人要啤酒吗?”她回头朝厨房走去。 “拿三个。”伍兹在她身后喊道。 “收到!”费舍说。一个小螺母滚到了沙发底下,他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费舍!”罗德勃然大怒。大家都惊呆了。“怪不得我们没法把这破玩意装起来!” 罗德瞬间站起了身。他从蹲伏的姿势一跃而起,速度之快令萨莎瞠目结舌,连冰箱门都忘了关。一片沉寂,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怒火中烧的巴特勒。“要是你不停地把配件扔到家具底下,怎么他妈的还能指望跟说明书上的零件对齐?” 萨莎惊恐地看着罗德砰的一声掀翻沙发,抓起滚落的螺母。可怕的寂静充斥着房间,刺耳的音乐仿佛是远方传来的背景噪声。 “罗德。”萨莎尽量平静地说,缓缓地靠近他,“你上次用药是什么时候?”她的心怦怦乱跳,在牛仔裤的后兜上擦干湿漉漉的手掌。她的佩枪放在卧室里,她可没有在自己家里开战的心理准备。她心里在高声祈祷:但愿药物有效。 “我不需要用那该死的药。我得把这个破组合柜装好!”罗德喊道,红润的双颊开始变深。 “我冰箱里有一剂。”她用平稳的口气说,慢慢走向罗德,而伍兹和费舍也在慢慢地远离他。“我们都得用药。我们都被传染了。这是政策。” “忘了那个赌吧,老兄。”费舍紧张不安地说,“算了。” “不行,不能算了!”罗德喊道,开始在屋里踱步,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咱们打了赌,现在就干这该死的活。打开窗户,行吗?让那病毒见鬼去!我不需要用药。我没事。” 罗德一拳打在身边的墙上。萨莎手疾眼快,一把抱起了鱼缸,否则金鱼弗雷德将难逃一劫。再晚两秒钟,可怜的弗雷德就成了间接的牺牲品。 “打开窗户,伍兹。”萨莎迅速给吓得不敢动弹的中尉下了命令。她的神经高度紧张,机械地迈开脚步。 看见罗德搓了搓脖子后面,闭上了眼,她的肌肉才恢复了常态,她赶紧冲进厨房,猛地把弗雷德的鱼缸放在餐桌上,鱼缸的水溅出来了一些。她努力稳住发抖的手,取出一个黑色的医药箱,里面有预先装好药水的注射器。她一只眼盯着针头,举到灯下,轻敲了几下确保里面没有气泡,然后把一点药水挤到水池里,另一只眼看着站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和一个处于潜在变形危机的人旁边的伍兹。他离窗户太近了,很危险。 罗德的橄榄绿色T恤衫紧贴在他的背上,被汗水浸出了一个深色的V字。他撑着两侧的窗框,大口呼吸着,双目禁闭,脸庞沐浴在月色中。 “很抱歉,费舍。”过了一会,罗德说,“你知道我多么痛恨所有打败我的东西,所以我欠你五十块。” “我说过的,算了,老兄。”费舍平静地答道,眼里却满含心痛。他的表情告诉大家,他明白罗德的最后一句话是承认被宜家的家具所打败。可他真正指的是他们的血液里都秘密携带着的那种东西,那种使他们结为一家人,组成狼群队的东西——他们共有的病毒。 萨莎朝深受他们敬仰的指挥官和兄长走去,用手指碰了碰罗德的胳膊肘以示提醒,然后用一块冰凉的酒精棉球擦了擦他的胳膊内侧,迅速把针头扎了进去。以他目前的心境,他很可能一怒而起,可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混杂着羞愧、对自己的怨恨、徒劳无用和他们没有说出口的那种感觉。她知道一定是月亮的缘故,此时她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糟过,”他安静地承认道,“你的沙发和墙……很抱歉。” 她低头看着他的胳膊,用棉球按住,然后拔出针头,让他弯起胳膊。“没关系。没人受伤,也没弄脏。” 又是那样的目光……如同一张厚厚的毯子悬在他们中间。 “暂停啤酒一小时。”伍兹试图嫁祸于它。没人愿意提及病毒或者自己人的死亡。“别担心,特鲁多,我们会征服它的。嘿,装一个组合柜还需要几个狼人?” “最近月亮总是让我闯祸……甚至当它只是快变满时。”罗德的声音因愧疚而有些发干。他僵硬地从萨莎身边走开,朝被扔在一边的家具走去。 只有当罗德•巴特勒离她更远一些时,她才能呼吸。 朝鲜……四个月后 萨莎趴在山脊上观望,冰冷坚硬的土地硌得她的身体生疼。灰尘和寒霜加重了她的疲惫。她原本浅褐色的皮肤上涂了一层黑油,波浪般的黑发梳到脑后简单地打了个结,用橡皮筋扎住。 她粗重地喘着气,在深蓝色的夜幕里看得到自己呼出的白气。肾上腺素让她手臂上的汗毛直立,后颈上的头发竖起。三十年前哥伦比亚灾难的爆发让人类开始意识到超自然物确实存在的事实。 发生在郊外半山腰的大屠杀扩散到了巴拿马,并进而血溅整个亚马孙盆地,被肢解的人类躯体遍地皆是。此类事件不可能发生在芝加哥和纽约的街头或者其他任何地方。他们说那是为了毒品的战争,是当地垄断集团的疯狂之举,只有这种说法才能让普通百姓晚上睡得着觉。 她从来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认为一种怪物比另一种更坏,不过那些人正是她的目标。不可否认,她的敏感度不是很高。如果有人干了坏事,上司下达了命令,她就会坚决摧毁目标。在她看来,人类做的坏事与超自然物干的坏事没多大差别。幸亏人类科技已经足够进步,终于能够整理那些神话传说,并且能追踪溯源古老文明在很久以前就试图告知后代的一些故事。然而,今晚,她的任务非常明确——干掉那个小子。 期待在她体内聚集了躁动的能量,让她自然而然地兴奋起来。如果不是感染上了狼人病毒,她可能永远不会受雇于这份疯狂的职业,当然也将错失一辈子的惊险生活。 被汗水湿透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咸咸的上嘴唇。五英尺七英寸的身躯热血沸腾,追杀猎物的欲望使她四肢的肌肉紧绷,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她没有发出声音。在从海军陆战队的精兵中挑选出来组建而成的特种部队里经受了多年的军事训练,这让她得以全神贯注于目标和任务。但是没有什么能跟把所有的训练应用到实际行动中相提并论。她和她的小分队就是为此而活的。为了此时此刻。 她放下了夜视镜。圆月当空,用不着它们了。等待出击的时候,身体里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折磨着她。二十五年前,她甚至还没出生,政府就了解到超自然生物的真实存在,以及的确有生物沿着其他空间的边际滑行进了我们的世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她的工作就是把它们打回到它们来的地方去。而且作为一名战士,她必须确保没有人会帮助它们逃脱。如今,有个国家的敌人企图打破这一规则,利用它们的基因创造一种生物武器。 “今晚没戏,您还是另做打算吧。” 她眯起眼睛,研究着缓缓移动的护卫车队。那个丧心病狂的狗杂种真的抓住了一个活的狼人,她闻得到顺风而来的银质密封箱的味道。一定是车队中间备有厚装甲的那辆车。这并不难猜,那辆军用卡车上下颠簸着,一阵愤怒的号叫声在山谷里回荡,打破了她的入定状态。 萨莎舔了舔嘴唇。距离她上次用药已经过了十二小时。吸血鬼很擅于耍花招,一旦拥有了智能,他们会偷走一切吸引他们的东西。显然她的针剂引起了杰弗的兴趣。不幸的是,那药也是预防她体内的狼人病毒爆发的必不可少的力量。不过如今她的小组已经习惯了。他们都是由于被狼人抓伤或咬伤而感染上这种病毒的。政府根据医院的报告或警察对幸存者的笔录找到了每个成员,并拿他们当实验老鼠一样进行研究。 从他们所见过的资料来看,天生的狼人是一种纯粹的、狡猾的、野性十足的危险动物。他们长得与狼相似。从类固醇上看,他们应该是全身黑色,直立行走的。这是他们唯一的外形。他们都很狡猾,知道如何隐藏自己,而且身体强壮有力,动作迅速,有食肉的倾向。 所以说她这个小组还算幸运,有了药物,他们没有变形。 车队里不断传来的号叫声让她的喉咙发紧,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应那野性的呼唤。因为朝鲜本身没有狼,即使亚洲、北美洲和北欧有,以同样的方式应答也不是个好主意。 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等待着引爆一系列炸药的最佳时刻。该死的月亮,该死的保守性任务,只是为了发出一个警告信息。罗德以前在境内所做的努力或许已经得到了某位独裁者空洞的道歉和媒体照片的发表,但是为什么不发出一个直截了当的信息,告诉他们:想搞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我们都将摧毁它。 在她看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罗德•巴特勒说得对——也许只是个外行的逻辑,但是在几杯啤酒下肚以后,在大人物们听不见的地方,他的话听上去不错,而且还蛮有道理——狼人的DNA是迄今为止科学家们认为唯一能够与人类的DNA相融合的DNA,目的是为了创造出拥有与敌人可媲美的疯狂力量的完美杀戮机器。人类需要基因方面的进化以对抗我们所知晓的其他个体——狼人和吸血鬼。我们不能甘做这些物种中最弱的一个。有道理。她全力支持这一观点,而且会尽全力确保这种技术不会落在错误的人手中。一旦狼人病毒扎下了根,就会变异,确切地讲是完全吞没了DNA链,直到被咬伤或抓伤的人精神错乱,变形为狼人。这必须得到严格的控制。 三角洲一号部队的“天狼星行动”就是遏制政策的实施,目的是把狼人DNA与人类DNA融合的技术隔绝在黑市之外。她的小分队虽然已经感染了这种致命的病毒,但其主要任务就是要辖制那些想要制造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的家伙。 如今军方已经得知感染病毒的人在变为狼人后,其肉体仍然是活着的,这与吸血鬼、幽灵及其他类型的魔鬼不同。普通吸血鬼之类的死亡个体可没有活着的个体那么容易控制。因此在所有的超自然生物中,谁能掌控狼的野性并将之化为人体的力量,谁就拥有了这个星球上最凶猛的战斗队伍。 众所周知,有生命的物体天生就渴望生存,害怕死亡,即使是最狂野的生物也是如此。对于那些已经进了地狱的物体来说,还有什么能对他们构成实质性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吸血鬼和恶魔都是靠不住的。但是以族群统治和家族联系为亚核心的狼性DNA则是全然不同的。如果人类能够把这种个体身上疯狂的恶魔特征分离出去,保留它全部的优点,那么就将彻底打破制造战士的规则。这是一场基因工程的竞赛。跟它相比,太空竞赛就像是一个老太太推着学步车在蹒跚而行。 人类终将走到这一步。哦,没错,她的工作就是为了防止这件事的发生而炸毁那个小子。任务很简单:炸掉车队里的那辆卡车,以确保朝鲜永远无法把一个活的狼人样本弄到他们的实验室去。绝不能让他们得到DNA的样本。 萨莎站起身,融入了夜幕之中。一轮银盘之下,闪影、山脊、岩石和暗夜都融为了一体。她奔向既定的爆破点,稀薄的山顶空气划破了包裹着她皮肤的潮气,轻抚着她的头皮。她从下面爬上桥,避开渐近的车队的视线,在重要的地方加了几块C—4砖型炸药,然后转身离开这个巨大的建筑,朝原来藏身的地方跑去。爬上山脊之后,她慢慢地转过身,拨通了移动电话的号码,沉着地听清每一声拨号音之后,按下了发送键。 爆炸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剧烈的震动把她也震倒在地。骤然而起的尘埃几乎遮蔽了桥梁断裂时一闪一闪的火光。萨莎抬起头,目视着最后一辆装甲车坠入安然以待的山谷。 她站起身,昂着头,发出一声长嚎。 韩国一家酒吧里…… 离日出东方还有一个半小时,萨莎知道要想在这时候找到她的吸血鬼联系人很难,可是那个浑蛋偷了她的药,她一定得回去。问题是她花了太多的时间来穿越边境。路上出了点小麻烦,不过她已经解决了。 她的目光扫过堆满空酒杯的桌子和如痴如醉地专注于膝上艳舞的老主顾们。一时间她很好奇,此时这些人是否知道或者在乎那些旋转的女人的长相。他们肯定没这份心思。 湿热使得她偷来的背心和牛仔裤紧贴在身上,不过这也比她好像刚在山坡上炸开一个洞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要强。至少她还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洗掉了脸上的沙砾和灰尘,虽然手指甲缝里还残存着一点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污垢。脏就脏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的酒吧,能让一位单身女士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而不招惹什么是非。她肯定她的联系人选这么个地方做接头地点纯粹是为了捉弄她。 显然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待售品,一半在钢管上,另一半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她在乎的并不是这些,只是不希望因为认错了人而导致某些可怜家伙的眼珠子被揍出来。事实上,随着扫视范围的扩大,看到越来越多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心里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或许会让某些醉醺醺的家伙以为她非常需要钱。 萨莎叹了口气,吹开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要是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胆敢伸手碰她,就不得不让他吃点苦头了。此刻她无心克制自己。为了避免杀掉某个喝醉了的平民,她把偷来的吊带钱包高举在肩头,点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加水,坐下等待。面临绝境时,把格洛克手枪别在腰上比手持一把乌兹冲锋枪要容易得多,何必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呢。酒端了上来,她喝了一口,把心里涌出的讥讽也咽下了肚,装作没看见跟别人的眼色和名片一起送过来的另外三杯酒。 紧张使她下意识地搓动着手掌之间的古典玻璃杯。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确定自己的吸血鬼联系人,而且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训练都无法应付在实地作战中所发生的近距离和针对个人的不测情况。她再次扫视了整个酒吧,这里可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相比之下,在圆月之下的泥巴和虫子似乎更招人喜欢一些。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一个温暖而热情洋溢的声音轻轻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虽然大为光火,她的脸上还是浮出了若隐若现的笑容。她喝了一小口酒,竟然有点享受吸血鬼们玩的把戏。 “你偷了我的药。”她冷漠地说,故意避开联系人的目光。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他走过她身边落座,动作流畅而优雅。她竭力不去看他,本能地抬眼看向吧台架子后面的镜子,耳边马上就响起他轻柔而自鸣得意的笑声。他当然不在镜子里,可是他现在意识到了她在多么费劲地避开他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该死! “保险。”她转身直盯着杰弗,直言不讳地说,“这是对我的侮辱……你是说我不守信用。” “从来没有那个意思,亲爱的。一个神秘的女人,没错。不诚实……嗯……我看不像。” “很好。”萨莎抿了一口酒。 他冲她绽开一个完美而自信的微笑,稍稍露出了一点点獠牙。“我信守了我的诺言。”他慢慢打量着她,注意到了她略微凌乱的装扮,“我想你找到了你的目标。” 萨莎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这就是她的回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极了。”她的联系人低声说,“你跟我,我们没多大的区别。”他更靠近她一点,讨好地小声说,“我跟你说过,我这儿有些人对于可能改变世界金融市场的事件一向格外关注。预先知道这些不幸事件将有助于我的上级,怎么说呢,在你们人类的军队摧毁一切之前,巧妙而小心地把投资转移到安全的避风港以避免损失。” 他看着她的侧脸,俯首更加靠近她的脖子。“我觉得咱们两个是绝配的一对,你不觉得吗?我知晓这些野兽在哪里出没,而你知道你们的政府将在哪里发动先发制人的攻击。然后我把客户的投资转移走,你炸你的桥,除了那些狂暴的野兽,没有其他人会受伤。” 她冲他挤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真是天造的一对。在超自然世界的道琼斯指数上玩内幕交易。” 他轻声笑了笑,挑了挑眉毛,“什么跟内幕消息没关啊,萨莎?人类权力中心的安全也是这样得到保护的。” 萨莎想:“对,没错,从地方警察到中央情报局都有自己的间谍。可是雇一个长着獠牙的间谍,即使对军方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 “我会用真诚的努力让你找到你的狼人……我所要求的回报只是希望你能保证,在你所知的范围内尽量给我提供准确的消息。我相信你会理解,如果我把客户的资产转移到了某个遭受人为灾难的地方,那会是多么麻烦……数百万美元可能会……” 萨莎抬起了手,“我明白。你已经给我讲过全球市场的微妙之处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没有必要偷走我的药。” “暂借。”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再说,咱们上次谈判的时候,彼此还没有这么熟,对吗?那时候,我想你恐怕都不会让我坐得离你这么近。”他耸了耸肩,仍然面带微笑,双肘靠在吧台边,手指优雅地交叉在一起,“我隐约记得咱们谈条件的时候,你的手里握着一颗神圣的手雷。” 萨莎再也忍不住,笑容自嘴角滑出,令他又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说的没错,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想要结成联盟时,她朝他举起了装有银质弹头的九毫米格洛克手枪。而第二次会面时,她注意到他的獠牙正在变长,于是威胁说要拉开一枚手雷的安全针,而且是认真的。 尽管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诚意努力使她的态度有了小小的改变。而且她也意识到,她的本能反应几乎跟他一样快,他再也不让她紧张了。萨莎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精确地把酒杯放在吧台边。 唉,交易就是交易,她不得不信守承诺,因为杰弗的情报准确无误。 她看到一丝欣喜在他眼中闪现,那深邃的蓝色眼眸如同碧波荡漾的大海让人禁不住想要纵身其中。她不得不承认,他帅得一塌糊涂:双唇丰满而性感;坚挺的下巴中间一道细微的凹痕,恰恰给他英俊的外型添加了一抹个性;丝般柔顺的褐色卷发仿佛华丽的瀑布垂到肩头。 即使身穿一套黑色亚麻质地的休闲西装,内衬一件白色衬衫,他的风度仍然带着旧时欧洲的鲜明印记,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可是在她的注视下,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变成了赤裸裸的欲望之情。 没等她开口,他就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药,送到她放在吧台上的手旁边。“不用着急,女士。不过天快要亮了。” 当她看见他嘴里的犬牙又开始突起时,轮到她笑了。显然萨莎对他颇有吸引力。她拿起小巧的黑色医药包,放进钱包里,然后一口喝光了剩下的酒。 “你说的没错。”她低语着,注视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蠕动。 “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她发出一阵笑声,但没说话。有些时候,炸毁目标比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要容易得多。虽然她在训练中了解到这一物种能够看懂人的表象思维,但是当面被他看穿心思还是感觉很……怪异的。 “好吧。”过了一会,她说,“我们怎么办?不会是当众在这里吧?” “还有别的方法吗?”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用大拇指指腹轻抚着她的脸颊。 这个提议让她有点紧张,她再一次端详着他的脸,把他深深地印在记忆之中。万一发生什么冲突的话,她要确保自己能记清楚潜在攻击者的所有细节。永远不要凝视对方的眼睛,这是训练中的另一条真理,可是她感觉得出他并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你们这些家伙好变态。”她终于迫使自己开口,用幽默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他只是笑着说:“你根本就不懂。” “好吧。干吧。” 他看上去很失望:“女士……精神的融合……是有一种……特殊的方式,方法和仪式的。” 她有点不明所以,站在他面前一时不知所措,“好吧……那么……怎么回事?你给我情报,现在我应该让你进入我的大脑以确认我们不是要打击吸血鬼,还要找出我们可能采取行动的热点地 区——你知道这些都是机密,不过交易就是交易。” 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捧着她的面颊,轻柔地抚摩着。“你没感觉到什么吗?” 她的嘴开始发干,“有感觉,但不是信息的交换。”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他的话音很低,她伸长了耳朵才能听见,“温柔的,令人动情,难以忘怀。让我进入……” 一如他的话语般突然,他猛地吻上了她的双唇,忽然间四周嘈杂的声音都离她远去。起初缓缓而美妙的四唇相接和分离很快就变成了激情的舌头缠绕,他纤长、优雅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她的身体紧贴着他,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处坚实。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她已经由无动于衷悄然转变为欲火焚身。她依附在他身上,头晕目眩。酒吧里的顾客和服务生都变得模糊起来,舞女们也化作一团团肉色的斑点。 他中断了拥吻,大口喘着气。周围的声音又清晰起来。萨莎向前踉跄一步,忍不住又吻上了他的嘴。在她第二次主动吻他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战栗进入了她的脑海。 “这家伙是个男爵?一位真正古老而权势强大的钱商……而不是一个低级别的信使?哇噢,一个该死的吸血鬼卡特尔金融业巨头?”萨莎倒退了一步,几乎喘不过气来。如此透彻地吸取信息的体验让她不知所措。当然,孩提时她也曾有过本能的经历,但这次却是一种完全不同层次的感受,让她真正理解了“拱首相送”一词的含义。 “我的地位?”他的目光搜寻着她的眼睛,“我知道这跟协议无关……但是……” “但是个鬼。”她用手指拢了拢凌乱的头发。 一定是太久没有用药的原因,使她的感觉变得如此迟钝,但是她并不想在一个吸血鬼或酒吧众人的面前用药。就算她去卫生间,也有一个不算小的问题——偷梁换柱。她怎么能知道他有没有乱动她的药瓶?就她所知,他很可能已经调了包,给她一些让她一心只想跟某个吸血鬼找地方缠绵上一个星期的东西。 “萨莎,”他低声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她不得不提醒自己并没有被这个吸血鬼所诱惑,他只是让她想起了那些把她的高中生活变成一座活地狱的讨厌家伙,他们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感谢上帝,博士找到了她,并收养了她这个孤儿,甚至还给了她金钱所能买到的最好的教育。可是杰弗曾属于那伙人,权贵一族,灵魂折磨者。他是那些亮丽光鲜的人群中的一员,至于死活,都无关紧要。人类社会有一种等级制度,而她与顶级的距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她也曾与那个层次的人打过交道,那人曾经追求过她,而后又对她大为羞辱,从此她再也不会靠近那个阶层,永远不会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必须时刻小心。她真蠢,怎么能自己先翘尾巴呢! 她张开嘴,正要告诉杰弗那是不可能的,他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咆哮声,把她的目光吸引到他脸上。他眯起了眼睛,迈步走到她身前,摆出了一副准备进攻的架势。 “将军。”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萨莎从钱包里掏出手枪,几步从吸血鬼身边闪开,持枪的手垂在身边,以免引起屋里其他人的注意。她的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脖子后面的毛发直竖起来。她抓住了他的胳膊。“杰弗,是什么东西?”她注意到他嘴里布满了长出尖的獠牙,显然毫不在意是否会被醉醺醺的顾客和钢管上的舞女们看到。“糟糕!”她嘟嚷道。 “狼人。”杰弗几乎是在低吼。 萨莎的心开始怦怦直跳。狼人?在这里?在这些人中间?那她怎么没闻到一点气味呢?她的感觉一向灵敏,莫非跟英俊的联系人片刻的精神交会真的对她有这么严重的影响?她再也不会那么做了。她深吸了几口酒吧里的空气。为什么狼人会选中这个地方呢?他们虽然喜欢狩猎,但都是在黑暗、安静的地方啊。“听着,杰弗。”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扫视着整个房间,一边说,“我们不能在到处是无辜人类的酒吧里开火或者展开一场超自然物种的争吵。我会先对你们两个开枪的。” “还是听这位女士的吧。”一个声音传来。萨莎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酒吧的另一端。“她上的是银弹头。不过由于今晚你一直忙于自己那点屁事,我猜你的鼻子根本就没留意到。而且我要强调一点,你能够说服她跟你们这种不死亡灵回家的唯一原因,就是在满月的时候对她下手。” 怒火在陌生人黑色的双眸中燃烧。他隔着被擦得锃亮的木头桌子扔过来一杯酒,力度恰到好处,正好落进杰弗的手中,而且一滴都没洒出来。“我忘了。”杰弗摆脱了那杯威士忌,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陌生人低沉地加了一句,“这酒不对。”他是指那杯子盛的不是血。 接着那个神秘的陌生人站起身,走出了阴影。一眼看去,他比杰弗高半个头,相比之下,她的吸血鬼联系人六英尺一英寸的身材竟然显得怪异的矮小。他的肩膀宽阔厚实,胳膊上肌肉发达,橄榄色的T恤衫下面显出六块、也许是八块腹肌的线条。窄小的腰身让人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强壮有力的双腿。他的面部扁平,黑黑的杏仁眼炯炯有神,晒黑的古铜色皮肤闪着光泽。 萨莎的大脑在飞转,迅速分析她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他是狼人吗?这就是她和她的同伴们多年来穷追不舍的怪兽之一吗?可是这……不可能。狼人是一种类似于塔斯马尼亚袋獾和嗜血恶犬古卓的杂交物种。而他,太像人,也太帅了,不可能属于那些不受人类控制的动物。” 好吧,她必须保持冷静,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男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谁都不说话。萨莎紧紧握着格洛克手枪,不管有没有平民在场,如果他们真的动起手来,她都会开枪。新来者的姿态显得很放松,但是她从训练中得知,这是一种武术姿势,看似随意,却能在几秒钟内演化成致命的力量。“将军,哼!” 他身体的力量含蓄内敛,优雅中又透出一股威严。他们面对面站着,她发现自己忍不住审视着这两个分属不同物种的男人。而且不论是不是掠食者,她都看到了他们各自的完美。 将军是他的真名吗,也许杰弗只是在嘲笑他。不过以她目前对杰弗的了解,即使他认识他,也不值得冒险开这种玩笑。那就是说,这真的是他的本名或者头衔了。虽然他在这里出现,但并不一定就是韩国人。事实上,如果他是狼人的话(这一点她还没想明白),他很可能不是本地人,而是掌管着本土狼群出没的更为广阔的亚洲疆域。各种无限的可能性让她头痛不已。 那个陌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吸血鬼,然后就置之不理,转向了她。当他锐利的目光落到萨莎身上时,她浑身一紧。 在他所有的与众不同之处里面,她马上注意到他的头皮刚刚刮过,这让她心里一顿……一个狼人,在月圆之日,居然没有刚长出来的胡楂?那么他一定有某种非常强的自我约束力,或者杰弗只是用一个物种的名字来诋毁另一个吸血鬼。可是这个陌生人的确是杰弗说的那种人。尽管以她的所见和所闻,他不同于一般的狼人,但是他散发出的不雅气味以及在他的虹膜边缘闪烁的那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光芒都让她确信他的狼人身份。而且她还闻到了跟他一起来的其他人的气味,大约有五个。当将军走到亮处时,她就嗅到了他们,虽然现在仍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他们没有动,但她一直都留意着他们。 “你是在我的地盘上,吸血鬼。”漫长的、满含威胁的停顿之后,陌生人开口了。虽然他的声音很从容平静,但是他的双眸已经表达出不容忽视的致命意味。 “我们正打算走呢。”杰弗冷笑着,眯起了双眼。 “真的吗?”将军挑衅般似笑非笑地看着萨莎,然后说,“留下来跟我吃早餐吧。他见不得阳光,我敢保证他摄取的东西会让你反胃的。” “现在是你在偷猎,狼。”杰弗说着,手指向他的竞争者。不过话一出口,他马上就明智地收回了手。 “我?保护这位可爱的女士不受你们这种喜欢吸血的家伙的侵犯,是偷猎吗?”将军咆哮着,一只手掌平放在石刻般的胸前,开始围着杰弗转圈。“你,是谁在说谎?你的同类,还没搞明白我的同族是否受到了病毒的感染,就公然追捕他们,现在竟然胆敢在我的地盘上猎杀他们,而且还指望我不要在太阳升起时,把你那肮脏的死尸拖到最高的房顶上煎烤?” “你敢威胁我,你这个浑身是跳蚤,疯狂的——” “住嘴,小伙子们。”萨莎站在两个即将大打出手的人中间,急切地说,“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些人中间。”她看着那个叫将军的人,注视到正义的火花在他眼中闪耀。“我不明白——你刚才说病毒感染?” 将军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有很多事情,你所谓的吸血鬼联系人都忘了解释。比如说,你下次再让他们入侵你的大脑之前,应该要求平等的交换。如果你提出要求,他们就必须答应。但如果你不提,他们就会每次都骗你。把他打发走,然后我会在阳光下喝着咖啡跟你进一步讨论这事。” 萨莎不知该如何是好。显然军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而且带回去有关战争的信息与完成消灭任务一样重要。这或许有助于帮她完成工作中她最不喜欢的部分——超自然界的外交和谈判。仅仅从将军这个人和他吓唬一位古老而有权势的吸血鬼的方式上,她就需要了解更多。此刻她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要搞明白所有这些物种之间的细微差别,虽然里面并没有什么情报资料,但这种学习的机会稍纵即逝! 也可能是个陷阱……去他的,她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多加小心就是了。 提供消息的诱惑力让人难以拒绝,吸血鬼似乎也明白这点。 “用消息做诱饵……你们这些狼终于从我们身上学到了点东西。”杰弗嘶嘶地说,然后瞥了一眼灰蓝色的地平线,抽身离开。 萨莎看着烟雾渐渐消散,接着注意到几个醉眼蒙眬的酒鬼打着哈欠,眯起眼睛,然后又揉了揉,好像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搞糊涂了。 “他认为你当着他的面偷走了他的猎物。”她说。 “所以我们被叫做狼。”将军低声说道。他朝房间的几个角落快速地点了点头,有几位看似不相干的客人立马警觉起来,“我们总是成群狩猎。” 这下萨莎看见了另外的几个,以各种姿势站在酒吧的各处。显然他们现在才愿意让人看到。她明白了为什么杰弗在重新考虑之后,放弃了自己的立场。无论怎样,他都注定会失败。她的目光一直停在将军身上,但余光也注意着他手下的一举一动。这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将军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开始朝屋外走去。他的头高昂着,背挺得笔直,流露出绝对的自信,认为她会跟上去。她虽然感到厌烦,但别无他法。她必须弄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萨莎把枪别进腰带里,抓起钱包,跟上了他。 她跟着他穿过大街小巷,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感受着贴在后腰的枪的存在,若即若离地跟他在后面,保留足够的空间以备格斗或者逃跑,万一有伏击呢。她可忘不了他有一群行动敏捷、随时待命准备进攻的队员呢。 终于,他一个急转弯,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一座公寓的楼梯。萨莎止住了脚步,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两个念头:一、这家伙的屁股太完美了;二、在韩国的贫民区里跟随某种潜在的威胁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是非常愚蠢的。他们在酒吧里就有五个人,整个群体说不定有多少人呢。 “怎么啦?”他站住脚,转身看着她,把两只粗壮的胳膊抱在 胸前。 “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耸了耸肩,“你有武器,装着银弹。再说,我也不认识你……” “我不去封闭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满地碎屑的水泥地上。“都这个点了,没有饭店营业。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经过了一个圆月之夜,我起码要来一杯浓浓的绿茶。我想你是西方人,要喝咖啡。我房间里还有一些。” 萨莎掏出手枪,看了看弹夹,斜靠在一幢房子上。“我在这儿等。”“起码”算是什么意思?她抬眼瞪着他。 “要是我昨天晚上遇见你就好了。”他平静地说,然后站起来,转身消失在楼里。 “不,你不会喜欢的。”她嘟囔着,想到自己在桥下装C—4炸弹的情景。她身上还有一些,要是他想动真格或者发疯的话。 唯一比看着水烧开更糟的就是在一条荒凉的外国街道上等着它开。如果那家伙不快点回来的话,她就要被满脑子乱转的问题逼疯了。她强烈地想要置理智于不顾,违背受过的训练和本能,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跑上去看看。正在这时,他端着一杯咖啡出来了。 “你要什么样的?” 她上下打量着他,试图不过度曲解他话音里的性感语气或者意味深长的问题。他穿着一件深V领的紧身汗衫,衣服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竟然就这样走出门来。 先是杰弗,现在又是他,她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定是满月惹的祸。“很甜,加奶。谢谢。” 他点头道:“没有牛奶,但可以很甜。” 她没说话,他也没从台阶上挪步,只是互相对视着。片刻间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他是要进攻了吗? “嘿,抱歉。都是满月闹的。”他终于开口,再次消失在楼里,出来时一手端着她的咖啡,一手端着他的绿茶。“昨天晚上,整个族群受命参加了一次军事行动。”他把她的杯子放在台阶上,后退了几步,以便她过来拿。但她只是看着他,没动。他略带厌倦地说:“唉,你要是怕我下药的话,干嘛还让我费那么多事给你做呢?” “我刚刚想到。对不起。” 她看了一眼杯子,就让它放在原地,继续倚着墙没动。他和他的人受命参加军事行动跟她有什么关系?看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她应该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在一个钟头里面,又让另外一个物种把她搅得头昏脑涨,这实在令她大为光火。此外,狼人是有组织的群体,而非偶尔斗胆出来找个人打打牙祭的个别无赖,这一事实让她大为震惊。管它危险不危险,她都得从他那儿收集更多的信息。 他拿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又放回原处,然后几步跃到楼梯平台上,盘腿坐下。“估计你现在不想喝是因为我有狼人病毒,是吗?”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绿茶,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 她能说什么?在她的生活中可不需要狼人的虱子,再说她之所以用药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她已经被感染了。 “我只是没搞明白。”她说道,没理会他的话,“你说你是个狼人,可是你——” “没有流口水,也没扯出人类的内脏?”他摇摇头,“永远不要相信吸血鬼的话。他们大都是势利小人。” “据我所知,三十年前在哥伦比亚郊外发生了一场超自然生物之间的战争——” “那是你们军队打击的受到病毒感染的狼人。”他尖声打断了她的话,“吸血鬼总想装作他们中间没有坏人的样子……开膛手杰克不就是他们之中精神错乱的一个吗?” 萨莎觉得犹如五雷轰顶。她使劲眨了眨眼,说:“什么?” 他用充满疑问的目光看着她,“你真的不知道, 是吗?你也不知道战争背后的那些政治阴谋,是吗?” 她摇了摇头,一阵茫然,“哦,不。” “魔鬼的背叛是个很长的故事,孩子们是听着这故事长大的。你的父母从来没给你讲过?” 她又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她说,“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死了。” 他沉着的目光里满是同情,她暗自祈祷他不是在可怜她。她童年的后半段是在博士管家的照料下度过的。那个女人很爱她,她也把她当做妈妈来看。可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那种空虚的感觉了,为什么将军那满怀同情的目光又让她有了那种感觉,宛如昨日重现。 “我很抱歉。”他终于用他那低调而高贵的方式说道。 萨莎耸了耸肩,“我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找到我的那个人把我养大……他很有钱,甚至找了个管家来照看我。” “那我就更加抱歉了。”将军说。他的声音近乎于自言自语,充满同情和理解的目光投向了她。“被人类养大……”他摇摇头,低头看着他的茶,过了一会儿,发出一声长叹。“族群就是一切,家庭就是一切。远离自己的历史和本土语言而长大是不可思议的。”他的目光再次与她相遇,她一时哑口无言。 “我还好。”过了一会儿,她说。 “可是我们给自己的孩子讲述族群的历史,一直上溯到……” “打住。”她离开了墙,“孩子?” 他微笑着喝了一大口茶。她感觉到他在吊她的胃口,但是她不在乎。 “是的,萨莎……我听见那个长着獠牙的家伙这么叫你。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回到孩子那一段。” “我们是活的,萨莎。吸血鬼不是。我们跟其他物种一样繁衍后代,他们可不会。他们通过咬人和杀人来扩充自己的数量。这就是我们瞧不起他们的原因,他们也因此而嫉恨我们。” “那也太……无法无天了。”她朝楼梯走近了几步,但是仍然不打算喝咖啡,特别是在他喝过之后。不过那香味的确诱人。“可是我见过真货,完全变异的狼人。你不可能是狼人!” 他的目光与她相遇,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噢,萨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他闭上眼睛,用鼻子慢慢地吸气,坚实的方下巴长出了一层胡子楂。乌黑刚硬的短发从他的头皮钻出来,并逐渐变成光滑的蓝黑色长发,一直垂到他的肘部。萨莎迅速退后,掏出手枪瞄准了他。 他睁开眼,闪耀着金黄琥珀般的光芒。他手中端着的茶杯在抖动,但是她清楚那不是恐惧造成的。他的目光沉稳,一如她的准星。 “几千年前,疆域之战就开始了。吸血鬼把战争的起因归咎于我们,可是如果不是他们那么无耻、贪婪的话,情况还不至于发展到那么悲惨的地步。”他用低沉而压抑的声音说着,不时喝一口茶,合上双眼想一会儿,似乎毫不担心她正举枪对着他。 “我们这边死伤惨重,有一个好战派决定违反部落政策,与恶魔们达成了一项增强实力的协议。没过多久,那些加入这一注定不幸的联盟的人就明白了为什么国际部落联盟早就放弃了这种做法。与恶魔达成的条约创造出一种毒血,存在于接受者的血管里。那些狼人的力量是强大了,但是其代价是毁灭性的。我们开始一边跟吸血鬼作战,一边打内战。在那段动荡的历史时期,内战双方对于自己在战争中的角色都颇为不齿,可那已成为事实。由于所有的恶狼都以狡诈而臭名昭著,人们自然就开始对他们进行抓捕。为了增强力量而与恶魔的联盟使我们的物种里产生了食人兽。我们并没有全部被感染,但是那些感染了的,可悲啊!” 他叹了口气,准确地把茶杯放在他身边的水泥墙沿上。 “由于我们是可以繁衍的活生物,所以我们有时候会通过隐性基因把恶魔病毒传给后代。我们并非全部携带病毒,而且如我所言,那是一种隐性性状。但是病毒的确进入了我们的基因库。人类所了解的狼人是那些带有这种病毒的人。我们已经隔离了很多,但是不时有人逃脱掉。因此,三十年前,在生物联合委员会拥有最大表决权的集团——吸血鬼卡特尔的提议下展开了一次大围捕,结果演变成了一场永远不应该让人类看到的内战。狼人部落联盟无法阻止这个提议,而其他的生物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立场,只会耍嘴皮子。那该死的仙子议会被派系之争搞得如一盘散沙,而龙骑士团之类的神灵还处于无组织的领地割据状态。就连幽灵们也无法停止争议,形成一个统一的表决团体来反对吸血鬼,因为其中一半的男女淫妖都与吸血鬼卡特尔的生意有很深的瓜葛。” 将军灵活地站起身,在平台上踱步,带着王者的威严。如丝的黑发披在背后,阳光在上面跳跃。 萨莎注视着他边踱步边字斟句酌继续讲述他的故事,心里清楚她是不会向上峰报告这些的。至少现在不会。他们总是把信息控制在仅限于某些人知道的范围内,因此她对宏观的局势从来都一无所知。她痛恨这点。不过等她回去以后,只要能把博士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就会把这些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需要了解这事的全部真相。他会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他的强项。她可不行。 “所以,嗯,撇开超自然界的政治斗争不谈,那些真正坏的狼人开始在哥伦比亚山区大肆吃人,从而导致人类的美国政府开始——” “到底是你们的核试验削弱了魔界之门,才造成了这些危害环境的物质,还是吸血鬼故意放跑了十只被感染的狼,以发动他们蓄谋已久的战争,这还没有定论。”他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认为逃跑应该发生在试验较多的地方。哥伦比亚并没有多少核试验。当然,吸血鬼的理论是核试验削弱了整体的维度纤维,逃跑者会选择既有易于他们混入的茂密植被,又有缺乏严密保护的人群供他们食用的地方逃脱。” 萨莎被他所披露的真相惊呆了,两眼直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我们的联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需要人类的干涉就可以控制住这个问题。我们的自卫队早已就绪,而且可以动用仙子的地面维和部队搜索山区——那是他们喜欢的地方,还能与龙骑士团联合进行空中打击!” “好吧,我承认。”萨莎用手指拢了拢头发,“这些我都没听说过。” “那么,就请你考虑一下。”他似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并为终于有人,一个真正的人类,听取了他那个版本的故事而感到欣慰。“我们向生物联合委员会提出了这一点,但是没有证据的支持,只是被当成毫无证据的争辩。但是,有一个事实可不仅仅是狼人的巧辩,那就是吸血鬼终于触犯了所有超自然物种所尊崇的终极法则,被联合会视为对其权威的亵渎——他们用铁血如山的证据使人类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而且愿意帮忙消灭我们。”他气冲冲地指向她,“这是事实,也是如今你们军方能找到我们的唯一原因!” “整件事情都匪夷所思……超自然界也有一个类似于人类联合国的组织?滚你的蛋。联盟、议会……哇噢?他们知道吸血鬼有一些生意网络,有类似于人类的企业集团已经够疯狂的了。”现在萨莎才明白从杰弗那里获悉的关于卡特尔的事是真的,也理解了他为什么与在公寓楼梯平台上踱步的这个家伙之间有那么深的敌意。可她不知道该对那个满腔怒气的东西说什么。 “我们的兄弟,那种可以随意变形的狼人,早就跟我们断绝来往了。”他收回了手,但是话音里仍然充满怒意,“他们甚至赶走了那些只在满月下才释放出自己的狼形的人,害怕我们会玷污他们的血统。而其他人,仙子、雪人、幽灵,甚至包括古老的龙族,没有一个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是唯一有能力反对吸血鬼的人,而其他人都不想招惹他们。所以,几千年前为了对抗病毒而发布了一道命令,允许他们抓捕我们中的叛逆者,而不是让我们自己清理门户……在三十年前,几个无赖逃出隔离区后,这个命令却又被狡猾的高级吸血鬼搬出来,摆到了生物联合委员会的面前!” “好了,好了。且慢。”萨莎一只手撑住额头,另一只手对他摆动,完全忘了手里还拿着枪,“联合会,多种生物——” “对!在传说和神话故事里写的那些东西都是有根据的。人类只是不了解真相而已!所有这些古老的生物都与人类共存了千万年,而且在那些超自然势力之间的战争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之前,一切都平安无事。那时我们有自己的制衡体系,人类还没有对地球造成如此严重的污染,数量也没有这么多,占据了大量的空间,导致我们不得不时常与人类发生接触。如今我们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类已经进化到了拥有能抽取地球精华之技术的地步。龙不必担心屠龙者,你们有F16战斗机,核武器致所有的生物于危险之中……而吸血鬼却有一个优势,即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好了,好了,我都听到了,请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萨莎试图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住在临近街区的那个养着一只爱叫小狗的老头就不只是长得像,而可能真的是个土地爷;而那个给当地教堂做馅饼的又矮又胖的女士可能就是个棕仙?顷刻之间,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崩塌了。“就是说有好的狼人和坏的狼人,有好的吸血鬼和——” “当然了。跟形形色色的人一模一样。超自然生物无处不在,萨莎。我很惊讶,以你的出身,竟然看不见它们。不过你关于吸血鬼的那些话尚在争论之中,虽然我承认自己有偏见。”他转过身,留给她宽阔的后背去思考,然后深吸了几口气。“别拿着枪在我眼前晃了。求求你。如果你不打算开枪的话,在一个尚未盈满的圆月之夜过后挥动武器相当于主动挑衅。” 她看着他,然后看了看枪,把枪栓推回去,迅速别进腰带。“对不起。” 他回过头,看着她,“你是在满月之后来的,我们也没吃什么东西,不过我在尽量让你理解。谢谢你毁掉了被走私到朝鲜的那个威胁。那是我们进行这次谈话的唯一原因。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们通常是不会让族群和部落之外的人看见我们的。不过既然你属于人类中已经获悉我们存在的那一阶层,又对我们的认识有些偏差,因此我想告诉你事情的另外一面。并不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该在脑门上挨上一枪的。我们鄙视吸血鬼在上次战争之后发动的如此有效的宣传攻势。但是不论他们怎么说,我们并非都是恶魔。此外,你应该担心的是关于你们那伙人正试图染指实验室里研制出的、带有恶狼病毒的毒素的传言,以防他们把它介绍给更多的听众。” 什么?“你们那伙人”是什么意思?他是指感染了病毒的人?还是军方?噢,糟糕…… 将军走到一旁,一拳从墙上打下来一大块砖。“我们在这里,在南部地区,抓住了另一个感染病毒的狼人。但是,我敢对天发誓,多年前吸血鬼就跟放走他们有关系,现在可能还是他们。我无法证实这点,但是直觉告诉我一定是这样。每次发现一个感染病毒的狼人,他们就得到了公然猎捕我们的许可。而且,你可以想象得到,比起那一两个逃脱的,有更多被感染的狼人都被暗杀了。这是吸血鬼用多生物的制裁来控制我们的数量,挑选我们的族群,削弱我们地位的诡计,也是几十年前彻底爆发战争的原因。”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在军队里唯一信任的人——博士来相信这些,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是否可信。即使这只是一个故事,也一定得有更多的证据。在把这一切报告给上级,要求整个特种部队的行动取消之前,她需要更多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将军的话。可是他就在她眼前从光头变成毛发披肩,却没有转变成一场噩梦的事实让她有了些许信任感。不过,超自然的世界跟人类世界一样,做任何事情都是要有理由的。在从他那里了解到所有这些重要的情报之后,她最需要知道的,就是他会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她真诚地说。 他止住了脚步,看着她,“短期的,还是长期的?” “都行。” “到屋里来。”他的声音自然而平静,“这座楼只是个幌子……下面有个漂亮的山洞,里面布置着千年前在丝绸之路上行走的大篷车。你是我的客人,想待多久都行……你想吃什么都能做。” 她绝不可能去怪物的世界。“长期呢。”她说。 “结成联盟。”他低声道,显然大失所望。 萨莎没有回答。 将军叹了口气,“那么,萨莎,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哪怕只有几小时。”他冷静而低沉地说。他专注的目光如同一阵热浪掠过她的身体,先是停留在她的嘴上,然后抓住了她的眼睛。他开始走下楼梯,“别跟我说你没有感觉到月亮的丰满仍然被压抑在你渴望释放的身体里。昨天夜里我们两个都被其他事缠住了……我们虽然出猎了,但没有完成月亮的美丽承诺。我能感觉到你的狼性在挣扎……她的呼吸那么微弱。不要为了我们本身所拥有的能力而赞扬那个吸血鬼浑蛋。” 他一定把她当成一个天生的狼人了。他居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事情,太有意思了。 将军走到了楼梯底下。他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肚抚过她的嘴唇。 萨莎退后了一步,“等等——” 忽然间,他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他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手滑过她的肩膀,越来越往下。 萨莎正准备把他扳倒在地,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盆冷水帮她解脱了困境。她尖叫一声,跳开了,浑身滴着水。同样湿透的将军转过身,一个箭步跳到了楼梯平台上,怒不可遏。顶楼的窗户里探出一个女人的身影,拼命挥着手,用韩语大声嚷着。萨莎不必听懂也明白她是在骂将军和他的不忠。将军用韩语冲楼上嚷了几句,然后转身低头看着她。 “别走。”他急促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萨莎点点头。“从来都不是。”她嘟囔着,等着他回屋去解决家事,便转身消失在周围的建筑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