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青春,我们一无所有第一部 1945年11月—1949年7月 第一章 爸爸从战场归来_除了青春,我们一无所有第一部 1945年11月—1949年7月 第一章 爸爸从战场归来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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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青春,我们一无所有——第一部 1945年11月—1949年7月 第一章 爸爸从战场归来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份,吉尔伯特从部队退伍,伊丽莎白带着路易斯前往伦敦,在查令十字路旅馆跟他相会。那年路易斯七岁。他们从沃特福德车站上火车。伊丽莎白紧紧握住路易斯的手,以防他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下来。路易斯坐在伊丽莎白对面靠窗的位置,这样就能在列车开动时,看着车站一点点变小。伊丽莎白摘下帽子,舒舒服服地把头靠在椅背上。路易斯的短裤和长袜间露出一截光腿,被火车坐椅蹭得发痒。但他喜欢这种躁动,也喜欢列车左右摇晃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特别,加上母亲一直默不作声,也让这趟旅行显得很不寻常。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彼此都心照不宣。他望向窗外,想象着父亲是不是会穿着军装,如果穿了,那他是不是有枪呢?他很好奇,如果父亲真的有枪,他会不会让自己握一下呢?路易斯猜想他大概不会。父亲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枪,如果有,那就太危险了,他肯定不会允许路易斯摆弄它。车窗外,云层低低地笼罩在田野上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近、那么扁平。路易斯想,说不定火车其实是静止的,反而是田野、房屋和天空在向后飞驰。那么,这样说来,站在查令路十字旅馆里的父亲,也正向着自己飞奔而来,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所有人早都摔得东倒西歪了吧。他忽然感到有点儿恶心,于是转过头,看着母亲。她正直直地望着前方,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看的东西,脸上展开笑意,于是他用脚碰碰她的腿,这样她就能冲着他笑。果然,她对他笑了。于是他又转头望向窗外。他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吃过午饭,也猜不出现在几点。他竭力回想着早饭吃过什么,忽然记起,昨晚上床睡觉以前,母亲亲吻他时说了句“明天我们就能见到爸爸了”,当时他的胃里突然升起某种感觉,跟现在的感觉一样。母亲把这叫做“反胃”,但好像又不那么贴切。这感觉更像是:你本来忘了自己有个胃,可是后来一下子又意识到它的存在。他想,如果自己坐在这里,继续想着父亲和胃,一定会感觉更不舒服的。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路易斯问。 “可以啊,你可以到处走走,但是别碰车门,也别把脑袋伸出去。可你怎么才能回来找到我呢?” 路易斯看了看周围。“G”。 “找G车厢就行了”。 路易斯打不开包厢的门,它很重。母子俩费了好一番力气,她才替他把门打开,他走上过道,一只手扶住车窗一侧,另一只手搭在包厢壁上,尽量站稳身体,嘴里小声咕哝着“走啦,走啦,走啦。” 前天,伊丽莎白跟吉尔伯特通过电话后,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哭了。因为哭得太厉害,她只好躲到楼上,以免被珍妮或是从花园里跑进来的路易斯撞见。自从他第一次离家,两人每次分离,甚至是五月份听说欧洲战事结束的时候,她都不曾哭得如此伤心。此刻,她心里感到异常平静,似乎这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要跟到四年来日夜担心他会战死疆场的丈夫重逢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包的扣环,想到其他女人跟丈夫重逢时,也都会买一个低调的新提包。这时,路易斯忽然出现在包厢门玻璃的后面,正用手使劲地推门。她打开门让他进来,他冲他笑笑,并伸开胳膊,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小心点儿……” 路易斯张着嘴巴,把舌头伸向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跌倒。他腿上的一只袜子滑落了下来,手指一根根地使劲儿张开。伊丽莎白爱他,甚至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她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 “不要!我不会摔倒的。” “我知道你不会,我就是想抱抱你。” “妈妈!” “对不起,亲爱的,站稳了。”她放开他,路易斯继续做着原先的动作。 他们从维多利亚车站搭了辆计程车,到查令路十字路口。一路上,母子俩望着车窗外的建筑,还有建筑被炸后留下的大洞。头顶的天空比过去开阔了许多,那些大洞看起来比房子更有真实感,仿佛是先有大洞,后来才盖上的房子。人行道上行人如织,马路也被轿车和巴士挤得水泄不通。天气阴沉沉的,破损的建筑、人们的衣帽和阴霾的天空,似乎已经融到一起,成为一个灰色的混沌体。唯有那些随风飘落的秋叶,还保持着鲜亮的颜色。 “我们到了。”伊丽莎白说着,计程车在路边停下。路易斯钻出汽车时,小腿肚被刮伤了一块,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因为他正仰头望着旅馆,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男子,心里对自己说,他们中的一个说不定就是父亲呢。 “我跟我丈夫约好在酒吧见面。” “好的,夫人。请跟我来。” 路易斯抓住母亲的手,跟着侍者往前走。旅馆很大,但是里面昏暗且简陋。身穿军装的男子随处可见,人们互相打着招呼,空气中充满浓浓的烟味。吉尔伯特坐在酒吧一角,挨着一扇高高的、脏兮兮的窗户。他穿着军装和大衣,一面抽烟,一面打量着窗外人行道上拥挤的人群。伊丽莎白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先看到了他,她随即停了下来。 “看到您要找的人了吗,夫人?” “是的,谢谢您。” 路易斯拽着她的手问道:“哪里?哪里?” 伊丽莎白望着吉尔伯特,心里告诉自己,我应该好好把握这一刻。我应该记住这一幕,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接着,他抬起头,也看见了她。她脑海中先是一阵空白,然后脸上绽开笑容,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她又能跟他在一起了。他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然后起身向她走来。她放开路易斯的手。他们亲吻着对方,有些笨拙地拥抱,然后迅速紧贴在一起。 “天哪!快脱下这身可恶的军装吧……” “丽琪,你又来了……” “我们非大张旗鼓地烧了它不可。” “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路易斯抬头望着拥在一起的父亲和母亲。被母亲放开的手感觉有些异样。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们分开以后,吉尔伯特低头看着路易斯。 “你好啊,小家伙!” 路易斯抬头仰望着父亲,一时间有太多想法涌上心头,以至于脸上反而面无表情。 “你不想跟爸爸问好吗?” “你好。” “什么?听不见!” “你好。” “接下来握握手吧!” 路易斯伸出手,父子俩握了握。 “他激动得不得了,吉尔伯特。他有满脑子的问题要问你呢,整天开口闭口都是这些。” “我们不能总站在这儿呀。我们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吗?你有什么主意?咱们待会儿做什么好呢?” “我不知道。” “你不打算哭一场吗?” 路易斯警觉地抬头望着伊丽莎白。她为什么要哭呢? “不。我不要。我们可以去吃午餐。” “好,不过别在这儿吃。走吧,我去拿我的东西,你们等一等。” 吉尔伯特走过先前坐过的那张桌子,拎起军用行李袋和另一个包。路易斯紧紧攥住母亲的手,她也紧握住他的小手。母子俩仍然有着属于他们的秘密,她还是他这一边的。 他们全家一起去吃午饭。一个巨大的银盘中央摆着几块可怜的肉排,烤得又小又焦,弄得他们一阵手忙脚乱。路易斯觉得自己并不饿,却也吃了很多,边吃边观察着谈话中的父母。他们在谈论家里的女仆珍妮,和她做的菜有多么难以下咽。他们谈起伊丽莎白刚刚种下的玫瑰以及卡尔迈克家即将举行的大型圣诞宴会。路易斯感到自己无聊得快要爆炸了,他的五脏六腑将被炸得满墙都是,甚至还会溅到服务生白色的外套上。他拍了拍父亲的手臂。 “喂。” 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要搭火车,我想……” 路易斯以为他没听见。 “喂……喂!” “应他一下嘛,吉尔伯特。” “路易斯?” “沙漠里是不是很热?” “非常热。” “里面有蛇吗?” “有一些。” “你开枪打它们了吗?” “没有。” “那儿有骆驼吗?” “有啊。很多。” “你骑过骆驼吗?” “没有。” “你是不是开枪杀了很多人,或者是把他们炸死?” “路易斯,让爸爸好好吃顿饭。” “你是开枪把他们打死的,还是炸死的呢?” “路易斯,没有人想谈这些事情。” 他看得出他们不想谈下去,心想还是换个安全的话题吧。 “你喜欢吃肉排吗?” “肉排很好吃啊。你喜欢吗?” “还行吧。在沙漠里有肉排吃吗?” “很少。” “果酱呢?” “他的话真多,是不是?” “也不总是这样。他就是太兴奋了。” “我能看出来。吃你的饭吧,路易斯,安静点儿,这样才是乖孩子。” 路易斯早就吃完了,不过他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后半句话,没再出声。 他的房间很暗。窗帘拉上了,但有一缕光线从楼梯间照进来,落在床上。他能听见楼下无线收音机和父母说话的声音,不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又往床里面拱了拱,被单冷飕飕的。他听见母亲上楼的脚步声。她走进房间,并在床边坐了下来。 “晚安,亲爱的。” “晚安。” 她俯下来,亲了他一下。他喜欢跟她亲近,也喜欢她身上的气息,不过,今天,她的吻似乎有点儿潮湿。他感觉跟她比平时疏远了一些,可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坐起来。”她说。 她把他抱起来,紧紧拥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她的衣服蹭在他脸上滑滑的,她的皮肤很温暖,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垂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很好。她呼出的气息带着熟悉的烟味和先前留下的酒味,身上的气味跟平时一样。他聆听着她的心跳声,感到无比的踏实与舒服。 “还好吗?”她问道。 他点点头。她放开他,让他躺了回去。 “觉得爸爸怎么样?” “现在他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 “是啊。你得记住,不要老是缠着他问打仗之类的事情,好吗?人在经历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以后,往往不愿意重新提起。你明白吗?你能记住吗,亲爱的?” 路易斯点点头。他没有听懂母亲在说什么,不过,他喜欢她这样信任他、要求他为她做事情的感觉。 “爸爸会过来说晚安吗?我不记得他以前会不会来。” “我会问他的。睡吧。” 路易斯躺下,母亲走出了房间。他躺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说话声和音乐声,等着爸爸过来,没过多久,他便睡着了,如同房门一关,灯也跟着熄灭。 “仗打完了。可还不是照样吃不饱也穿不暖!” “丽琪,有孩子在。” “哦,他早就听惯了。” “路易斯,快出去玩吧。” 路易斯一直看着母亲收拾打扮,准备去教堂。先前,母亲换衣服的时候,他常常躺在她的床上,可父亲不喜欢他待在他们的卧室,于是,父亲回来的这两天里,他只能待在门口,通过门缝往里张望。 “路易斯,走开!” 路易斯只好走开。他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用手抠着栏杆上的油漆。父母的话传到耳朵里。 “我的天哪,吉尔伯特,该上教堂了!” “我可是在教堂长大的。” “嗯,我可不是。” “当然不是,你跟你那不信上帝的母亲,更有可能跟着德鲁伊特①一起跳舞吧。” “你竟敢……” 谈话忽然顿住,接着传来母亲的窃笑声。他们一定是在接吻。路易斯站起身,冲下楼梯,跑到门口的车道上。他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等父母出来。 这座小教堂由红砖和燧石砌建而成,乌云密布的天空低低地压在教堂上方。孩子们脚踏休闲鞋,在落叶中奔跑。他们的父母则像往常一样招呼寒暄,不过,跟以往还是略有不同。因为每个星期,都会有人从战场返乡,都会有一户人家发生变化,增添了人丁,并再次以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 伊丽莎白、路易斯和吉尔伯特走下车,来到教堂的墓园。路易斯松开母亲的手,加入了在坟墓间玩耍的孩子们的行列。这是一个鬼捉人的游戏,你得设法到达树那边,而墓碑则属于不会被抓的安全地带。游戏的规则一直在变,没有人能够确切把它说出来。路易斯是年纪最小的男孩之一。他和一个比自己大两岁,名叫艾德•罗林斯的男孩争相向大树那边跑去。艾德扮“鬼”,路易斯成功摆脱了他,背靠大树站着喘起气来,眼睛张望着下边教堂的情况。 路易斯看见女孩们在她们的母亲身边玩耍,还看见卡尔迈克夫妇在跟自己的父母打招呼。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进去,一想到阴冷的教堂,还有那些硬邦邦的长椅,实在是感觉难以忍受。他看见父母紧挨着站在一起。父亲看见了他,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他松开扶着大树的双手,准备去父亲那边,不料艾德突然从一旁冲了过来。 “抓住你啦!” “没有。” “抓住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不玩了。” “你还在玩!” 艾德从侧面狠狠推了路易斯一下,把他摔倒在地,然后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大人来教训自己,也想看看路易斯会不会号啕大哭,以引起大家的注意。路易斯爬起来,检查着自己轻微擦伤的手。 “让开!”他便说边向父亲那边走去。 “路易斯,注意点儿。这里是教堂的墓园,不是学校操场。” “是的,爸爸。”他牵上母亲的手。 “你好啊,路易斯!” 路易斯盯着蒂奇•卡尔迈克外套上闪亮的纽扣,他不喜欢这个家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得离开家去打仗,而卡尔迈克先生却可以待在家里。他也不希望由卡尔迈克来掌管大家,甚至还将成为父亲的上司。路易斯觉得,自己的父亲才应该当大家的上司。 “爸爸回家了,你高兴坏了吧?” “是的,先生。” 他眨了眨眼:“也许以后我们就能经常在教堂看见你们了。”这明显是在嘲讽母亲。路易斯一言不发。吉尔伯特则大笑起来。 “现在我回来了,看来我得把家里整顿整顿了。” 路易斯望着母亲,她应承式地笑了笑。 “不再做追思弥撒了?”她说,“那我该做什么呢?” 蒂奇携妻子克莱尔转身走进教堂,后面跟着他们的两个女儿,一大一小,都穿着双排扣大衣,戴着帽子,穿着漆皮鞋。 “你非得开这种缺乏品位的玩笑吗?”吉尔伯特问道。 “是的,我就是要这样,亲爱的。”伊丽莎白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他们一起走进教堂。 对路易斯来说,上教堂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唯一能忍受的,就是跟母亲互相扮鬼脸。礼拜似乎永远也做不完。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死过去,滑倒在前排的长椅下面,然后腐烂在那里算了。他试图不让自己显得如坐针毡,试图去数清房顶上的横梁,试图静下来阅读手上的圣诗本。他畅想着午饭,研究着牧师的耳朵。他使劲盯着卡尔迈克家两个姑娘的后脑勺,试图让她们转过身来,可是九岁的谭欣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而基特,她只有四岁,还什么都不懂。他又想到,在暑假到来之前,自己都不可以打板球。 教堂外面的天空更加低垂,一阵冷风吹起,夹带着雨点,一个个屋顶上泛起了水光。屋顶下面的房子里正烹调着主日午餐,炉火一直要到午饭后才会熄灭。通往镇上的公路弯弯曲曲,沿途一户户人家的车道两侧栽着杜鹃和月桂树组成的篱笆,房屋便被遮挡起来。卡尔迈克家的都铎式①豪宅背后是一片密林,如果你愿意,不必上公路,你就能从那儿一直走到吉尔伯特•阿尔德里奇的家。路易斯更小的时候,跟克莱尔•卡尔迈克怀基特的时候,伊丽莎白经常走这条小路。主街上有一家邮局和一个商店,教堂也在附近,可一出小镇,就只有零星散落的房屋,不搭调地分布在周围。有些房子是20世纪20年代建造的,比如阿尔德里奇家的房子,还有一些则更新,再不就是以前作为卡尔迈克豪宅附属的小平房。 沿着绿树成荫的马路,走出约一英里远,就是小得像玩具车站般的火车站。由于镇上很多男人在伦敦上班,通往火车站的马路被拓宽了砂,以便在路上错车。现在,由于战争的关系,火车站有了一个新的重要功能。一幕幕的离别和重逢在这里上演,使得火车声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一种日常的声音,而是会远远地传进一栋栋房屋,并被赋予或喜悦或伤感的情绪。尽管已经有很多人从战场上归来,可是似乎没法找到一个完结的句点。人们多次谈到要重建车站,好有个全新的开始,可事实上,一阵头脑发热过后,胜利的滋味便显得有些异样。因为还有那么多人没有回来,而且大家每天听到的消息也不是关于和平,而是充斥着死亡和不断滋生的恐惧。 当大家走出教堂时,雨也停了,人们纷纷开车或步行穿过小镇回到家中。伊丽莎白拉着吉尔伯特加紧脚步走到车前,她的样子仿佛是要逃离这个地方,逗得他哈哈大笑。到家以后,他们吃了顿不苟言笑也没什么特别滋味的午饭,至少对于路易斯来说,这顿饭实在是乏善可陈,而且度秒如年。平时吃饭时做的事情,现在似乎一件也不能做,父亲的存在仍然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他已经习惯了家里只有女性,父亲的阳刚之气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父亲让人兴奋,也令人崇拜,但他也是个闯入者,他打破了家里的平衡。吉尔伯特的军装并没有被烧掉,而是挂在一个闲置房间的衣橱里,那里也成了他的更衣室。路易斯更希望他继续穿着军装,在远方做一个大英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真实实地在身边,对自己的日常生活和行为方式指手画脚。父亲穿上粗花呢的夹克以后,看起来更像个爸爸,也显得更平易近人,不过,这都是假象,因为他终究是个陌生人。如果他并不像是那个你看似熟悉实则一无所知的人,也许相处要容易得多。 吉尔伯特回家的那天晚上,一开始,他跟伊丽莎白略显生分,好像过去从未有过夫妻生活一般。但很快,几乎就在一刹那间,两人又恢复了过去的亲近与熟悉。她激动得哭了出来,他把她搂在怀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分明是明知故问。 “回家的感觉很奇怪吧?” “当然会有点儿怪。你希望我怎么说呢?” “我也不知道。我想,我是想要知道你脑子里想的一切。我想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想知道你此刻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觉得幸福。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提过。” “那么好吧。我现在在想,躺在正常的床上睡觉,真是舒服啊。” “才不是呢!” “就是这样。” “那还想什么了?” “哦,我太喜欢刚才的晚餐了。” “住口!” “千真万确。你当然可以觉得我这个人很肤浅。” 伊丽莎白咯咯地笑着问:“那么在北非,的确是没有果酱吃喽?” “其实,我们在圣诞节还是吃到过果酱的。” “那你干吗不告诉他呢?他听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嗯,那你呢?我去打仗的这段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亲爱的?” “哈哈。” “哈哈。” “我知道我写的信很恐怖,不过我要说的全在里面了。” “你的生活里只有路易斯?” “就是路易斯跟我待在这里呀,我们很少到镇上去。” “不会觉得太寂寞吗?” “当然会觉得寂寞。不过凯特来过一两次,在她能从儿子身边脱开身的时候。而且,路易斯本身就是个完美的小伴儿。” “你已经把他宠坏了。” “我可不觉得。我没有溺爱他。” “可是你的时间全给他了。” “嫉妒了?” “当然不是。不过你应该请个保姆。我真搞不懂你,你完全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 “如果我把更多时间留给自己,用不了两分钟,我就能把自己喝到烂醉。” “丽琪!” “你还不了解我吗?上帝啊,要这么多时间干什么呢?到克莱尔•卡尔迈克或者布丽奇特•卡吉尔家串门?还是去到镇上,喝得烂醉,搞个人兽杂交?”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别自命清高了。” “九月份他就要开学住校了。” “是的,我想他也该去上学了。不过,八岁就住校,似乎年纪偏小了点儿吧。” “其他孩子也都是这个年龄。你一定会想他的。” “这对他有好处。” “也许吧。” “现在我回来了,你就不会再寂寞无聊了。” “你每天晚上都会在家吗?” “对,每天晚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了解。” “如果我睡着了,你会一直在这里吗?直到明天?” “当然。还有,丽琪,你真的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的,……就是……” “哦,别,如果这会让你难过的话,就不必跟我说了。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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