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力图理解现在，即试图在20世纪令人困惑、支离破碎的文化世界中，发现某种模式和基本原理。此项研究以音乐起始，音乐既是主要的关注焦点，也是观点和概念的宝贵来源。但有关音乐的问题会继续引发其他艺术领域的问题，并更为广泛地关涉我们文化所特有的观点和信念。 起初我以为，如果能够找到某种基准，可以决定当代音乐诸多潮流中的某一种将成为“未来的风格”[the style of the future]，那么基本的结构秩序将自行显现。对于这一问题，我曾以多种不同形式进行多次论述：20世纪的音乐将如何发展？哪些现存的音乐潮流将具有主导地位和深远影响？为什么50年之后我们仍未抵达风格上的一致？等等。但对于这些问题的“解答”，没有一个令人满意，大多只是看似合理的老生常谈。 随后我意识到，由于这个问题以某种答案为先决条件，也许该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或许我们的时代并非以单独一种风格的累积性发展为特点，而是多种可供选择的风格共存于一种“动力性稳定状态”[dynamic steady-state]。正是对这一假设的探究构成了本书的中心内核。 我记得，就在我读完赫曼•黑塞[Herman Hesse]的《卢迪大师》[Magister Ludi]后，上述假设的可能性就以一种总体且宽泛的方式自行显现。随后我开始进行自己的智力“滚珠游戏”[Bead Game]——游戏于各种观念之中，看这些观念可能具有怎样的逻辑结果和心理暗示，质疑对立观点和公认理论的必要性与合法性，探询其他学科和其他文化领域的经验证据能否支撑这一假设。在此过程中，我不加顾忌地考虑并思索着一些根本性问题，例如历史的本质和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复杂等级性结构的组织和前提，艺术与文化的关系，等等。 由此看来，本书有些自我放纵。我探究这些问题并对之进行猜测，不仅因为这些问题与我的研究相关，而且因为它们令我着迷，向我提出挑战。在研究中我也并未力图保持谨慎和缜密。结果，毫无疑问会有许多不同意见——甚至是强烈的反对意见——来回应我所写的内容。对此我欣然接受。我绝不自信满足，认为本书全部内容都不可改变、无懈可击，所提出的解答也并非最终的真理。但我确信本书所涉及的议题、所提出的问题都非常重要，令人兴奋，趣味盎然。 写一本有关当代文化的书之所以具有猜测性，也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其一，只有当现在的影响（即其后果）在某种将来的现在成为事实、问题和复杂状况时，其意义才能最终确立。其二，无论人们如何力图保持客观和中立——即对各种关系和趋势进行观察而不是评价——都不可能站在文化之外。因为我们用以将世界概念化并进行整合的那些模型和范畴，必然受制于（虽然并不决定于）我们特定文化所提供的模型和范畴。如果我采用了与第八章中所谓的“分析形式主义”[analytical formalism]相近的立场，并非因为形式主义本身比任何其他立场更好更有效，而是因为形式主义这一立场最符合当下研究的任务，即理解20世纪的思想与文化。 那么，我所呈现的是一种理论构想，而不是编年叙述。由于本书的要点在于阐释而非记录或描述，因而并未试图囊括当代音乐的所有方面，遑论其他艺术门类和总体文化领域。很多内容都被排除：重要作曲家没有提及，重大运动遭到冷落，有趣的观念受到忽视。应该承认，我确实很有选择性，而且由于我们如此丰富多元的文化呈现出多种互不相同的材料，我希望所考虑的假设没有过多地影响到我的选择。 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现时已然境况”[As It Has Been]，由五篇已经发表的文章组成。回顾过去，当时我似乎正在形成对于现在的新观念，但在本书的中心论点得到系统论述之前，这些文章已然写就。由于这部分主要涉及对于传统音乐和业已确立的美学价值的理解，因而可作为全书的基础和随后部分的参照点。第二部分，“现时境况，及将来或然境况”[As It Is, and Perhaps Will Be]，陈述了本书的主要论点，试图表明有大量证据支撑该论点，并思考该论点将产生怎样的后果和影响。第三部分，“音乐中的形式主义”[Formalism in Music]，回到对于音乐的明确考察，所探究的问题涉及高度复杂的实验音乐的理论与实践。 本书大量受益于其他作者和学者的观点和研究，这明确体现在本书的参考文献和引用中，因而在此一一列举没有意义。如果某些章节看起来包含过多的注释和其他学术上的“装备和行头”[trappings and suits]，并非因为我想令人称羡，或者佯装拥有我并不具备的丰厚学识，而是因为他人（艺术家、史学家、科学家）的观点和看法是我进行研究论述的数据资料。我所关注的是他们的世界观，无论这些观念正确与否。在其他情况下，我大量依赖他人的研究是因为我缺乏他们在某一领域的知识和能力。例如，本书多处引用内格尔[Nagel]教授的著作，就是出于这一考虑。 本书还受益于我的学生和同事，在此也要表示感谢。这种受益是多次讨论（有时非常激烈，往往时间很长）的结果，在此过程中各种观点接受检验，反驳争辩，审视例证。当我想到这类思想交流时，有四个人尤其会在脑海中浮现：列奥•特莱特勒[Leo Treitler]，约翰•R. 普拉特[John R.Platt]，罗伯特•麦克马恩[Robert McMahan]，和格罗斯文诺•库伯[Grosvenor Cooper]。尽管我不确定他们几位是否同意本书的所有内容，甚至是大部分内容，但我确信他们每个人都将发现这本书非常有趣，有所启发，引人思考。希望其他读者亦是如此。 本书部分章节首次发表于一些期刊，在此表示感谢：《美学与艺术批评》[The Journal of Aesthetics and Art Criticism, Vol. XV, No. 4, June, 1957 (第一章), and Vol. XVII, No. 4, June, 1959 (第二章)]，《美国音乐学会会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usicological Society, Vol. XIV, No.2, Summer, 1961 (第三章)]，《耶鲁评论》[The Yale Review, Vol. LII, No.2, Winter, 1963 (第四章)]，以及《哈德森评论》[The Hudson Review, Vol. VI, No.2, Summer, 1963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