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第奇银行的起源 此时,美第奇家族的财富传到乔凡尼·迪·比齐·德·美第奇之手,他掌管着家族的加弗吉奥罗分行,之所以称作加弗吉奥罗分行,是因为它还留有美第奇家族在老家马格罗的村子时的财产。乔凡尼出生在1360年,是阿维亚尔多·德托·比齐的第四个儿子。阿维亚尔多是加弗吉奥罗村的一个小农场主,他并不富有,但他的社会地位足够让他与贵族斯彼尼家族联姻,1363年,他去世的时候,他的财产被他的妻子和五个儿子均分了。 羊毛工人起义时,乔凡尼·迪·比齐十八岁,几乎可以肯定,在起义的两年期间里,他都生活在佛罗伦萨,那次起义得到他的远亲萨尔韦斯特·德·美第奇的秘密支持。或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乔凡尼一生都暗自同情下层阶级,尽管接下来的政治气候根本不支持这样的同情。起义失败后,旧家族很快重申他们的权威:由强大的阿尔比齐家族、卡普尼家族和乌孜亚诺家族共同建立了寡头政治集团,由马斯奥·德格利·阿尔比齐领导,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三十年。尽管间或发生像1393年,维尔依·德·美第奇帮助平息的那样的骚乱,这一时期是佛罗伦萨经济繁荣、政治也比较稳定的时期。 寡头政府虽然已经稳固,但是特别不得人心。组成寡头政治的强大家族,遭到美第奇家族和他们的支持者的强烈反对,他们已经对维尔依不愿投身政治作了很充分的解释,像那些天生谦逊的人一样。这种不情愿延续到他的远房堂兄乔凡尼·迪·比齐身上。 很难说清这两个早年的美第奇家族成员,在政治上的谦逊态度是出于天性,还是假装的,或者完全是出于对家族的忠诚,甚或是出于家族政策的原因。14世纪末,自我意识仍然在中世纪人的道德观念里根深蒂固:人们倾向于把自己视为一个家族的一员,而不是一个个体。如此想来,早期的美第奇家族成员,自然会泯灭他们的政治野心,长期怀揣振兴整个家族的抱负,他们相信只有在比较顺利的时期,家族才能得到政治权力;同时,这种观念有利于他们打好基础,稳固地建立家族和家族财富,使之达到一个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强大的程度。当然,如此深谋远虑,似乎显露出一个极其完善的政治抱负意识。美第奇家族真的长期怀揣拥有政治权力的野心吗?或是他们早期积累财富的本身就有野心?事隔这么久,想要说出美第奇家族这个时期的密谋和计划是不可能的。 作为美第奇家族中的一员,当然要支持乔凡尼·迪·比齐,羊毛工人起义过后不久,作为家族生意的新头领,他的叔叔维尔依·德·美第奇派乔凡尼去罗马,在当地的维尔依银行的分行里当学徒。家族关系总是要求其成员在生意上,扮演他们各自的角色,尤其在银行业,相互依赖是如此的重要。正因为如此,乔凡尼明显地显示出做生意的资质,因为,在几年的时间里,他就成为一名年轻的股东,三年后,他成为罗马分行的经理。同年,也就是1385年,他与皮卡尔达·布尔伊结婚,她带给他一千五百弗罗林的嫁妆,这些钱几乎全被用来投入到各种各样的个人生意计划中。 根据各种流传的说法,在整个14世纪80年代期间,维尔依的生意处于繁荣兴盛时期,其中的大部分应归功于乔凡尼·迪·比齐管理下的罗马分行的成功,罗马分行提供了大部分的利润。可是现在,维尔依已经接近七十岁,在中世纪末,这是个值得敬重的年龄,14世纪90年代初,维尔依退休,结束了他的生意。这给了乔凡尼·迪·比齐相当的发展空间,他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商号和罗马分行,依照当时的惯例,他被迫接管了维尔依的罗马公司的资产和负债。据佛罗伦萨的政府档案记载,在交易时,乔凡尼损失了八百六十个弗罗林,这不禁让人想到,要么就是维尔依生意进入了近来的低迷期,要么就是维尔依在把公司转交给他的经理之前,肆意伪造了账目。 六个世纪之后,既没有尚存的证据,或者当时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来保存这些证据。 1397年10月1日,乔凡尼在佛罗伦萨成立了一个总公司,为向伟大的美第奇银行表示敬意,人们广泛地接受了这个日子。毫无疑问,罗马,以及罗马教廷(教皇法院)和所有出席者的支持,为银行提供了很好的收益来源。佛罗伦萨成为欧洲银行业的重要都市,为投资提供了最好的机会。美第奇银行的创建详情和它的早期交易记录在银行的机密文件“机密簿”(libro segreto)里,保存在佛罗伦萨的政府档案中。“机密簿”事实上不过是银行的私人记录,可是,它的字面意思让早期的银行业带有几分传奇和阴谋的味道。 美第奇银行的启动资金是一万弗罗林,其中五千五百弗罗林是由乔凡尼·迪·美第奇提供的,其余部分由两个合伙人提供,他们不是美第奇家族的直系亲属(这样的合伙人几乎一律与美第奇家族有姻亲关系)。在第一年的交易中,银行获利大约10%,这些利润通常被从银行里抽回,以便他们的合伙人继续选项投资。乔凡尼好像在他老家加弗吉奥罗村买了一些农场,审慎地使他的资产多元化,以便应对世界金融的变化无常。 除此之外,作为银行业的杰出城市,佛罗伦萨还是羊毛加工业的重要中心,与像佛兰德斯和英国一样远的国家,都建立了服装贸易关系,有名望的商业家族总是对这两种生意感兴趣。1402年,美第奇银行提供资金三千弗罗林,建立布料生产车间。年末,有记载显示,美第奇银行在威尼斯开设了一家公司,任命尼瑞·托纳奎恩斯为经理,银行从威尼斯与东方的贸易中得益(实际上完全由威尼斯垄断,尽管局外人能从成长起来的相关贸易中获利)。现在,罗马公司已经扩大,在那不勒斯和罗马东南八十里的加埃塔都开设了分公司。1408年,除了为另一家羊毛车间提供资金外,这是最初二十年间,美第奇银行的扩大极限。乔凡尼是个谨慎的人,他更喜欢联合。这是他与他的前辈,作为美第奇家族的首领,他的远亲维尔依所共同具有的特点,毫无疑问,他会把这一特点传给他的儿子。作为一个银行家,美第奇宁愿凭借谨慎和效率赚钱,而不是凭创新。相反的,就银行知识来说,他们没发明汇票,尽管他们可能在发明控股公司方面是行家;他们的成功仅在于运用别人开创的经过考验而又值得信赖的技术。美第奇银行从不迅速扩展,即使在它最繁荣的时期,也没像世纪初三个佛罗伦萨最大的银行中的任何一个那样,广泛扩展业务。这三个银行由巴尔迪家族、佩鲁齐家族和阿奇艾乌奥利家族控制,美第奇不相信过度扩展他们自己的可行性。当银行利润增加时,乔凡尼·迪·美第奇更进一步表现出他本质上保守的天性,不断地在佛罗伦萨周边的马格罗和托斯卡纳的山上购买农场。当他变得更富有时,资产仍留在本城内。乔凡尼不只创建了美第奇银行和美第奇银行业的业务法规,同时也打下了广泛坚实的美第奇家族财富基础,这也成为他的权力基础。 美第奇银行的领袖很快成为佛罗伦萨的重要的名人,早在1401年,乔凡尼·迪·比齐担任杰出市民委员会委员,由委员会评出国际竞争的优胜者为洗礼堂设计新铜门。这是美第奇家族首次参与艺术资助,尽管在这个实例中,真正的资助人是城市本身。在评选优胜者时,美第奇·迪·比齐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不得而知,接受佣金设计铜门的艺术家是洛伦佐·吉贝尔蒂,一个年轻的佛罗伦萨雕塑家,后来成为文艺复兴创始人之一,正像乔凡尼·迪·比齐成为美第奇家族资助创始人之一一样,正是这么多资助才导致了这次运动。这个时期,二十三岁的吉贝尔蒂只是个艺术天才,而四十二岁的老银行家只对赚钱感兴趣。毫不夸张地说,正是这次机会,使吉贝尔蒂走上成为伟人的道路,与此同时也大大打开了乔凡尼·迪·比齐的视野,看到了有比积累财富更有意义的事情。 事隔这么久,我们掌握的证据是如此不充分,很难看出乔凡尼·迪·比齐性格中的闪光点,我们所拥有的有关他的最自然的肖像,或许是布朗奇诺画的那张,现藏于佛罗伦萨美第奇博物馆里。这是一幅很细腻、很感性的绘画作品,或许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了解他性格的线索。麻烦的是,布朗奇诺是在乔凡尼去世七十年后出生的,这就不禁让人很自然地对这幅肖像的真实性产生疑问,更别提精神方面了。然而,尽管画像夸大了美第奇的高度,它也不是一幅比真容更美的肖像;但它也绘出了比以往的肖像更相似的地方,当看到这幅画的面貌时,他的儿子柯西莫惊叫了一声。这使人想到在那些未被核实的描绘里,有很多地方是真实的,这幅肖像是从一个较早的、同一时期的肖像那里临摹的。在那幅肖像里,乔凡尼·迪·比齐当时或许是坐着的。布朗奇诺描绘了一个精明或者说睿智的人,他的脸上留有农民朴实而又狡猾的特性。他的下巴微微翘起,明亮的眼睛在坚定地注视着什么。不过,起皱的前额使人想到的是,他是一个一直在深深忧虑的人,宽而薄的嘴唇,似乎暗示一个禁欲者被抑制的肉欲性和精明的气质。换句话说,这是很多种人中的一个,我们希望从一点点迹象中了解他的真实生活:即使这幅肖像不 “真实”,但它看上去很恰当。 1402年,乔凡尼·迪·比齐成为佛罗伦萨由银行家和钱币兑换商组成的联合会的最高执行官,并在西尼奥列的统治中占有一席之地。这意义很重大,尽管实事上,乔凡尼银行在佛罗伦萨并不显要——除了它的利润,仅此而已。在这期间,一间银行通常由一座单独的相当大的房子构成,被柜台分成两部分,柜台后面坐着店员,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簿记员和他的算盘。 大多数银行的雇员最多有六个人,然而,据美第奇的机密簿记载,1402年,银行总共雇用了十七个人——其中五人在佛罗伦萨总公司,其余十二人分别在罗马、威尼斯、那不勒斯和加埃塔。银行雇员年薪大约五十弗罗林,这些钱足够他们很节俭地生活下来——要是一个人的年收入达到两百弗罗林,那么这个人可以供养一大家子,住在城镇相当大的房子里,还可以有两个仆人、一匹马和一头驴。 美第奇银行的雇员,和其他佛罗伦萨银行的一样,不能总是凭借功绩而被提升,而经常是根据他们的亲属关系提升——要么从他们家族之内、要么从家族外的要人中提升。为了巩固管理,部门经理总是委派年轻的合伙人到特殊部门。然而,尽管这样,银行业务仍然会出错,例如美第奇银行威尼斯办事处发生的事情。内里·吐纳奎恩斯是办事处经理,合伙协议明确禁止他和德国人做生意,意大利人认为他们的生意办法既落后又不够光明正大。显然,内里提出了一个诱人的建议,决定冒险贷款给一些德国商人,于是,德国人穿越勃伦纳山口,没还贷款就逃回了德国老家。 内里留了下来,他的业务报告中出现了严重的漏洞,报告里当然没提违禁的与德国人的商业冒险。内里十分恐慌,为了不被总公司发觉,他借来远比债务更多的钱来抵债,因此,在威尼斯公司的账簿上,显示的当然是相当大的利润。不幸的是,这笔钱是以毁灭性的利率借来的,无论内里多么拼命努力,也不能从银行日运行中产生足够的利润来补偿亏空,更不能使账簿上借贷平衡。 据记载,1406年4月25日,内里·吐纳奎恩斯被召回佛罗伦萨,在那里,乔凡尼解雇了他,并因失踪的钱款而对他提出诉讼。内里被迫卖掉一切,包括他的房子,但是,也不够用来补偿欠款,于是,他坚决地向北出发,穿过阿尔卑斯山,试图追查到那个德国人的下落。最后,他在波兰的克拉科夫找到他们,在那里,他设法收回了部分欠款;可是,眼下,他离家太远了,他决定不把追回的欠款还给乔凡尼,而选择依靠这些钱开始新的生活。这个故事生动地说明了15世纪初银行内部情况,像以往在商业实践中一样,冒险和依赖是同时并存的,即使是对像乔凡尼·迪·比齐这样谨慎的人。 不管乔凡尼有多谨慎,也难免在评价自己时犯些小错。不与德国人做生意的明确禁令,被写进公司的合同法里,可想而知,乔凡尼或许在与日耳曼人的商业公司合作时吃过苦头;甚至就连他们的主要生意有时也远远达不到可信赖的程度。这当然是与巴尔瑟萨·科撒之间的事有关,在罗马公司那段时间里,乔凡尼把他当朋友看待,巴尔瑟萨是那不勒斯贵族的后裔,在他年轻的时候,他跑到海上,靠当海盗获得财富。回到陆地上,他用这些钱获得了波伦亚大学的法律博士学位;然后,他在教堂为自己买了一个职位,并且很快开始发迹。1402年,他决定买得红衣主教的头衔,为了一万达克特(相当于一万两千佛罗伦萨的弗罗林)的贷款与乔凡尼·迪·比齐接近。让人惊奇的是,乔凡尼答应了,一想到巴尔瑟萨的身份时,这个决定就更让人感到惊讶。据一个同时代的作家所写,在巴尔瑟萨作为主教使节在波伦亚的九年时间里,他的精神品德是“零,或是负值”,主教官邸很快因为“两百名少女、少妇和寡妇,还有许多修女”而臭名昭著。 谨慎的乔凡尼为什么会与像巴尔瑟萨这样荒淫无耻的人有牵连呢?更别说贷给他数目这么大的贷款了!答案很简单:乔凡尼在巴尔瑟萨身上冒险,是因为他知道巴尔瑟萨·科撒正在竞选教皇职位,而乔凡尼在罗马工作了太长的时间,他知道,成为教皇的银行家,就有了最大的金融特权。主要原因是如果美第奇银行能够掌控元老院的财政事务,它就能成为欧洲主要商业机构之一。长达八年时间,乔凡尼·迪·比齐把巴尔瑟萨·科撒当朋友看待,担当他的银行家,定期与他联系,并尽全力限制他的浪费,使美第奇银行的资财能保持稳定地流出。1410年,这一切都得以清偿:巴尔瑟萨·科撒被选为教皇,成为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美第奇银行接管了元老院的财政管理。 15世纪初,银行已经成为教皇行政部门必不可少的职能部门,和这个时期任何其他的欧洲政权不同,它的大部分收入来自国外,主要形式是来自欧洲各处主教教区的大额汇款。这些教区遍布西方世界各处,远至冰岛,甚至延伸至格陵兰岛(他们的主教把海豹皮和鲸须存入银行,在布鲁日被交换成现金)。收入的另一种形式是出售供神用的圣物,这些圣物经常卖得高价,当他们有能力改变整个经济时,就会转换拥有这些圣物的地区,进入朝圣中心。甚至更赚钱的是做特赦交易,愿意为他们的罪孽出钱换得买主——教皇的原谅,出价多少取决于牵涉的罪孽的大小。另一种收入的持续来源是出售圣职部的约会,从事这个项目的全欧洲的商业公司总数是巨大的,远远超过由当今任何一个跨国公司的累积的数目,控制他们的银行当然要收回回扣,那会是一笔巨额的年收入。无论哪家被选中掌管教皇生意的银行,都需要验证他们的专长:它必须能够处理从欧洲各处聚集的钱,也必须绝对值得信任,而且要极度忠诚地听命于教皇个人。在巴尔瑟萨被任命为教皇约翰二十三世期间,乔凡尼·迪·比齐所做的一切,足够让巴尔瑟萨相信他完全能胜任、完全值得依赖,尤其是,他绝对忠诚。 除了处理大笔收入,美第奇银行在罗马的公司也被吸引到与主教、教士,以及各种各样的顾问的交易上,他们主要负责出席罗马法庭。让人感到好奇的是,根据美第奇记录所记,罗马分行花大部分时间贷款,而不是收回贷款。教会组织的最高职位得到的是高收入,不过,他们似乎在承担甚至更高的开支:从美第奇银行的账单上显示,许多主教的账户经常透支,并且达到了相当大的数目。尽管有这么多的贷款,可罗马法院分院还是为乔凡尼·迪·比齐和他的合伙人带来了百分之三十的投资额。当然,这个部门应对整个银行超过半数的利润负责。据机密文件记载,1397—1420年间,罗马分院从总额十五万一千八百二十弗罗林中,提供七万九千一百九十五弗罗林的利润,这远远超过在佛罗伦萨、威尼斯、那不勒斯、加埃塔的分行,各种各样的代理商以及两个羊毛工厂协力创造的利润。这么大的数目相对现代财政统计来说也许是个小数,但这意味着乔凡尼·迪·比齐年收入差不多有一千九百弗罗林——一个绅士靠两百弗罗林能够富裕地生活一年,而一个熟练的工匠,必须用不到一百弗罗林的年收入供养整个家庭。 乔凡尼·迪·比齐对财政的未来和美第奇银行的财政未来,似乎不用担心。但是,表面现象可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涉及到教皇在位期问题。这是教会大分裂时期,这一时期,至少有三个要求得到教皇宝座的竞争对手:约翰二十三世、格列高利十二世和本尼迪克特十三世。幸运的是,大多数的当权者都认为约翰二十三世是最主要的竞争者;然而不幸的是,像这样有重要性的建议,对那不勒斯国王拉迪斯拉斯不起任何作用,他支持格列高利十二世。国王拉迪斯拉斯对邻近的教皇国,展开了猛烈的军事行动,约翰二十三世最终被迫签署了一个蒙受耻辱的条约,承担赔偿国王拉迪斯拉斯九万五千弗罗林。约翰二十三世发现自己陷入了财政窘困,为了支付这笔赔偿款,他不得不找教皇银行家们贷款。这些痛苦过后,乔凡尼·迪·比齐认为,如果只是为了保存在这里的投资,那么未来的支出或许值得冒险。事实上,他甚至考虑拿出这笔巨额贷款——超过罗马分行二十多年全部利润的百分之二十,这就暗示出了谨慎的乔凡尼已经积攒的财产数量,尽管他或许会以贷款的方式,筹集至少这笔钱的一部分。美第奇银行的高额贷款,现在陷入冒险和好处共存的状态。乔凡尼已经准备为约翰二十三世付九万五千弗罗林,但采取了要求一些抵押品的预防措施。约翰二十三世提供了镶嵌宝石的主教冠,并从教皇国库里拿来许多金质餐具作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