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刚的人缘确实比他好很多,谁跟他相处,都如沐春风。天生美男子的他并不怕丑化、矮化自己,从老董到打扫厕所的中年妇人,都喜欢跟他讲话。 而李云僧眼中只看得见业绩、财报和如何拟定因应对策,在大家的印象中,是个工作认真的人。但公司的新进员工,往往因为他时时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很少有人敢主动跟他打招呼。 主管办公室斜对角处,有一个开放式员工休息区。证券业工作繁忙,中午也没得休息,紧张时往往忘了吃饭,有不少人因而得了胃溃疡。这家公司最好的福利就是:收盘后,公司供应员工午餐,员工休息区的点心和饮料也是无限量供应。所以,下午收盘后,有不少员工在休息区喝咖啡、吃午餐。 既然被派上了前线,他开始思考如何带兵。 这时他又想起张百刚。他知道张百刚的能耐,虽然张百刚在专业上常摆乌龙,但在人际关系上却是他的导师。他心想,如果这个位子是张百刚坐的,不消一天,一定可以把每个同事的名字记起来;过一个星期,恐怕连人家的儿子什么东西不吃、人家爸妈的名字,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李云僧知道,自己不爱笑,看起来很严肃,为了和同事拉近距离,营业时间过后,他都会拿着餐盒到休息区用餐。 不过,前几天,同事们只会跟他打招呼,并没有人主动和他同桌吃饭。桌子不大,如果不是很熟,坐在那么近的距离,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大眼瞪小眼,还真尴尬。 只要他坐在休息区里,其他同事说话也会特意变得斯文了起来。李云僧想了好久,还没想清楚如何解决这个状况。要他故作开朗地端着餐盒硬挤进别人的桌子,说:“嘿,我可以坐在这儿吗?”又有点强他所难。 他只能一边吃着饭,一边假装自己很享受。 他边吃饭边发呆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钻进他的耳缝:“你吃饭的样子,和你的名字一样,很文雅。” “啊?”一抬起头来,又是那双闪着长睫毛的真诚眼睛。啊,她叫……郭素素……对了,就是她。 原来她已坐在他面前,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了,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她人如其名。 她长得清淡朴素、白白净净,五官不特别抢眼,但分布得恰到好处,小小的圆脸上挂着两个讨人喜欢的酒窝,笑起来柔柔软软的。 “你的名字……是本名吗?”他想不到其他问题可以问了。 “是啊。”郭素素回答,“那你的名字……也是本来的名字,没改过吧。” 这几年,改名蔚为风尚,只要自己运气不好,就怀疑是名字不佳,改名的人很多。 “对啊。”李云僧说。 “从你的名字看来,你父亲应该很有学问吧。”郭素素问。 “没错,一出生就叫我看破红尘,当和尚去。” “看不出来你还满幽默的。”她掩嘴笑,“请问你的名字有什么典故?” “大概希望我活得行云流水,像个四处行脚的和尚。”他说,“可惜,我一辈子做着满是铜臭味的工作。” “一辈子还很久,要当和尚,还是有机会。”她吃吃地笑。 “谢谢你的安慰。” 她又笑了。 好深的一个吻,好像要把她胃里的养分全吸出来似的。很强势,但是又很温柔。她陶醉了。比较起来,以前那个初恋男友青涩的吻,总是用牙齿碰撞她的牙龈,显得索然无味。她曾以为自己不喜欢接吻。 他的吻很成熟、很甜,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你像一颗水蜜桃,吸引我把你吃掉。我误会了吗?来,喜欢我请点头,不喜欢请摇头。” 她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就知道。” 关系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她有点犹豫。他的女朋友是大老板的侄女,坦白告诉他“我喜欢你”,到底对不对?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他用最快的速度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一刹那她有点难过,好像盛装的灰姑娘错过了期待中的宴会。 不过,他并没有让她等很久。第二天中午,他当着大家的面叫她:“我午餐时间出去跟客户谈合约,紫娟,有空帮我做记录吗?” 她当下确实犹豫了一下,但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召唤。紫娟乖巧地拿着笔记型计算机跟着出去,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刹那,她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那一秒钟她老早就知道了,他不是真的要她去做会议记录。 她一踏进他的车里,他又吻她一次。绑上了安全带的她像一只无助的羔羊,顺服地接受了他的吻。他的嘴里有淡淡的薄荷烟味道,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迷恋起他嘴里的味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吗?”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左手开车,右手握着她的手,很镇定,好像今天发生的事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那是公司附近的一家豪华汽车旅馆。等了十五分钟才有空房。真令她讶异,才中午,生意就那么好。 “大家好像都不用上班……”她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说只是为了化解尴尬。 “所有人都需要忙里偷闲吧。”他扬起嘴角,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我们等一下,好吗?” 他开始跟她介绍车内放的音乐,他说他听的都是法国香颂,女歌手的声音黏黏的,很温柔,好像喝过酒才开始唱歌。 十五分钟后,车子开进车库,一进门就是金碧辉煌的房间,天花板上粉蓝、粉红和粉橘色的灯光交织着。她像参观某人的新居般,东瞧瞧、西摸摸,红色天鹅绒大床旁就是透明的浴室,有座巨大的按摩浴缸,马桶只用玻璃隔起来。一点遮蔽也没有。 “如果将来能有这样的套房住,多好。”她心里这么想。 “哇,厕所没有门……”那是她唯一不满意的地方。 “没关系,我不看你就是了。” “你常来这种地方吗?”她问。一出口就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话,好像在调查人家底细。 他没有正面回答:“中午在这里休息很舒服,不是吗?” “嗯。” “你愿意吗?我从来不会强迫别人。”他的脸逼近她。 无论如何,他的眼神看来那么诚恳。 她说:“关上灯好吗?”然后,乖巧地上了床。 床很软很软,像流沙一样,好像要把她吞没似的。在那一刻中,她被初恋男人伤害的伤痛,都融化掉了。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温柔中又充满激情与冲动。紫娟有点紧张。她情不自禁地比较起她的第一次经验……和初恋男人的动作相比,这时候的感觉好太多了。 过去只是年轻的躯体被荷尔蒙驱使所发出的饥渴呐喊而已。以前她并不喜欢做爱,只是觉得“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那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每次,一阵冲撞后,她会听到男友发出解放式呻吟,而她只觉得好空虚。如果说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如同置身豪华宫殿,比较起来……过去和初恋男友的床上经验,简直就像住在贫民窟里--没有节奏,莽撞而匆促,除了发泄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美妙感觉。 他在最高潮的那一刹那,像一把拉满弦的弓,而她觉得自己像一张飘扬在蓝天里的风筝。 之后,他弓身从背后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哭了。他是第一个这么温柔对待她的男人。 “你舒服吗?我的公主?”他在床上很体贴,每个动作,都很在意她的感受。她没有问他,他到底喜欢苏菲亚还是她,但她心里这么认为: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比苏菲亚更像一个公主。